在最绝望的境地,纳兰赤反而冷静了下来。

耳边的轰鸣与惨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盘已经彻底崩坏的棋局。

撤。

这是唯一的活路。

只不过,怎么撤,要想好。

狼,就算要逃,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血肉!

“传令!”

纳兰赤嘶哑一声。

“神鵰营!脱离主阵,抢占两翼山丘!”

那名亲兵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褪尽。

神鵰营?

那是白山部的鹰,是悬在敌人头顶的利剑,是纳兰赤从不轻易动用的王牌!

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现在,这支最精锐的弓骑兵,不去射杀敌人,却要去爬那山丘?

亲兵的嘴唇翕动,一个“帅”字刚要出口。

纳兰赤的目光扫了过来。

“奴才……遵命!”

亲兵赶紧拨转马头,冲向侧翼。

命令之下,三千弓骑兵脱离主阵,朝著远处的山丘疾驰而去。

纳兰赤的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的手指,指向了前方那片由爆炸和硝烟构成的死亡地带。

“左翼,塔木哈部!”

“两千骑,向敌军本阵方向,前插佯动,做出攻打的阵势。”

“喳!”一名千夫长眼角抽动,领命而去。

他知道这是去送死。

但义无反顾。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从沉重,到急促,最终匯聚成一道奔向毁灭的洪流。

“右翼,奴儿沙部!”

“第二道防线!”

命令一道道下达,大军开始调动起来。

纳兰赤终於拨转了马头。

他举起自己的佩刀,刀锋指向后方。

“全军,调转马头!”

“撤回平阳关!”

……

盛州城郊,靖安庄。

暮色四合,庄內已升起零星灯火,

唯有后院偏僻的那间厢房,透著几分忙乱。

窗纸被风吹得轻轻颤动,映出屋內晃动的人影,空气中混杂著草药的苦涩与淡淡的血腥气,將这方小天地衬得愈发沉闷。

房內有些杂乱。

原本靠墙摆放的矮柜被挪到了屋中央,上面堆著大大小小的药罐、纱布和捣药的石臼。

几个空药碗倒扣在一旁,地上还散落著几片乾枯的药渣。

陆十二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上身的衣衫被剪开,露出一个乌黑的掌印,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即便在昏睡中,嘴角也微微抿著,像是在忍受著难忍的疼痛。

秦砚秋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指搭著陆十二的腕脉。

她的目光在陆十二的伤势与他苍白的面容间流转,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似在斟酌药方。

厢房门口,

陆沉月站在门框边。

身形被廊下的灯笼光影拉得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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