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

“打,开,南,门!”

满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名万夫长脸色大变,下意识道:“主上,不可!汉军阵列已成,城外空旷,我军若是出城——”

西梁王冷冷看了他一眼,那万夫长的后半句话直接噎回喉咙里。

“全军出击。”

西梁王的声音骤然拔高。

“死战迎敌!”

短暂的错愕之后,石虎眼底骤然燃起一片癲狂的光。

他明白了。

主上要在消息扩散开之前,把人都推出去,决死一战。

所有的焦躁,在这一刻都被点燃成了战意。

他咧嘴笑了起来,猛地攥紧铁锥。

“末將亲自开路!”

……

片刻之后,內城深处,苍凉的战號轰然炸响。

呜——

呜——

呜——

號角声撕开晨雾,压过城头上的嘈杂,也压过南门外的风声。

內城长街上,一队队传令兵沿著城道狂奔。

“主上有令!”

“大开南门!”

“全军弃守城墙!”

“列阵出城!死战迎敌!”

军令如火,顷刻传遍全城。

各道城墙上,百夫长拔出刀来,声嘶力竭地吼著:“全员下墙!即刻列队!”

城內校场与主干道,已然彻底沸腾。

战马嘶鸣此起彼伏,亲卫营、厚鎧重骑兵尽数整装出动,一队队骑兵轰鸣奔向南门方向,原本分散在四面城墙、街巷堵口的守军,尽数弃防回撤,朝著南门飞速集结。

长街尽头,一阵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石虎跨坐一匹黄驃战马之上,奔驰而来。

他一身重鎧,甲片层层叠叠泛著冷硬寒光,肌肉蓄势紧绷,那柄六十斤的玄铁重锥,被他横亘在马鞍之前,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炸开。

前路是死局又如何?

军心鬆动又如何?

今日便要带著全军,以血肉撞碎敌阵。

到了队伍前头,石虎勒住马。

前方门洞里挤满了人,马嘶声、甲叶声、喘气声,全混在一处。

他皱起眉头:“南门为什么还不开?”

守门的羯兵跪在门洞旁,战战兢兢道:

“回左帅,主上下了令,锁死城门,钥匙已经扔了……”

旁边几个兵低著头,没人敢接话。

这门,是昨夜他们亲手封的。

昨日怕有人私开城门投汉,怕有人趁乱衝出去换妻儿,所以主上下令封门,谁也没想到,天一亮,主上又亲口下令,要他们把这道门打开。

“那就砸。”

石虎翻身下马,提著铁锥走过去。

几名羯兵赶紧往两边退,退得慢的被亲卫一脚踹开。

南门后头,粗大的门閂横在城门之间,上面还有昨夜新钉的铁箍。为了防人私开城门,门閂外又加了两道铁链,铁链上拴著锁,锁头比拳头还大,油泥糊在缝里,显然封得很死。

石虎看都没看,抡起铁锥砸了下去。

鐺!

锁舌当场崩开,铁链哗啦啦落地。

十几名羯兵上前去抬门閂。

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晨光从门缝里切进来。南门外,汉军的旗帜一排接一排,更远处,那座新搭的高台上,隱约能看见坐著的人影。

石虎眯了眯眼,找到了最中间的那个。

“林川……”

他把铁锥往肩上一扛,翻身上马。

身后,羯骑一层层排开。

甲冑碰撞,马鼻喷气,刀出半鞘。

石虎举起铁锥。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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