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

免当场格杀?说得真好。

活著被押往京城,跪在汉人的朝堂上,被一条一条数罪,被万人唾骂,再砍头示眾。

那不是他石戈的死法。

他提刀走出王府大门。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旧甲照得灰败不堪,可他的背仍旧是直著。

街对面,铁林军停了一瞬。

胡大勇看到西梁王,冷笑一声:

“老东西!”

“护国公有令。”

“放下兵器,留你全尸。”

西梁王抬起眼:“林川没来?”

胡大勇冷声道:“公爷不必亲自来见败军之將。”

西梁王愣了一下,点点头:“也是。”

他望向长街尽头。

也许,此刻的林川正坐在高台上,看著长安內城一点一点被铁林军吃下去。

看著他这头困兽,走到最后。

这不重要。

他这一生,已经输给了林川,输得乾乾净净。

霸业没了,族人跪了,妻儿死了。连他用血铸起来的死志,也被对方轻轻一拨,碎成满地泥浆。

可有一样东西,他还想自己留下。

死法。

西梁王握紧刀柄。

腕上的银链硌著皮肉,冰凉,生疼。

他忽然笑了一下。

“告诉林川,石戈不降。”

“羯人可以败,我不能跪!”

胡大勇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冷硬。

“成全他。”

阵型轰然向前。

西梁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第一次上战场,也是这样的风。

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刀,一身甲,还有一肚子不肯死的狠劲。

五十年过去。

到最后,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西梁王咧开嘴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提刀向前。

“杀。”

身后的十几个羯兵,全都跟著冲向前方。

嗖嗖嗖——

弩箭破空而来。

羯兵接二连三倒下,西梁王没有停。

一支弩箭钉进他左臂,狠狠扎进肉里,他肩膀一沉,又一支弩箭射进他右腿。膝下猛地一软,他差点跪下去。可就在膝盖快要碰到地面的那一瞬,他用刀撑住了身子。

刀尖刺进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硬生生站了起来。

胡大勇眼神一沉。

弩手们都避开了他的要害。

护国公要的是活口,或者全尸。可这个老东西,显然不想给他们省事。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砰!

旧甲撞上铁盾,最前面的盾兵被撞得后退半步。后面的铁林军眼神都变了——这老东西,竟然还有这种力气。

西梁王抬刀横斩。

刀锋劈在盾沿上,火星溅起。

一名盾兵手臂一麻,险些握不住盾。

下一瞬,三桿长枪同时刺来。

一桿扎进西梁王大腿。

一桿擦过他的肋下。

还有一桿刺向他的肩膀,被他左手死死攥住。

枪尖割破掌心,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淌,又顺著腕上的银链滴落下来。

银链被血染红。

西梁王咬著牙,往前又迈了一步。

枪桿弯出一个可怕的弧度。

盾阵后,胡大勇瞳孔微微一缩。

“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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