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成王败狗
胡大勇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了骨哨。
他冷哼一声,上前一脚,將骨哨踩得稀碎。
西梁王浑身猛地一颤,怒目而视,刚要发作,就被两个战兵架著拖走。
长安內城的风卷过长街,卷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卷过散落一地的断刀残甲。
羯人最后的王,被汉军战兵架著,像狗一样被拖出了长街。
……
日头爬上城头。
长安这座死城,终於有了一丝人气。
林川下了三道令。
第一道,清城。全军梳理內城街巷,收敛所有羯兵尸首统一掩埋,剩余两万余名羯族俘虏尽数解除甲冑、收缴兵刃,押至南门校场集中羈押。
第二道,开城。长安四门尽数大开,不设门禁、不拦百姓,外城残存子民、周边乡镇村落,但凡亲歷浩劫、有亲故枉死之人,皆可自由入城。
第三道,设坛。以南门校场为基,夯筑三层黄土祭台,坛前深挖两道长沟,全域悬掛白幡,备齐三牲浊酒、素米热汤,设公祭大典,告慰满城往生亡魂。
巳时传令,风声载道,消息顷刻传遍四方。
两日后的公祭日,天地大变。
四面八方,无尽的人潮向著涌过来。
不光是外城的百姓,就连周边几十里外村镇的人,也都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骑马的传令兵沿著官道跑,跑过一个村子就喊一嗓子——“长安光復,护国公设坛公祭,凡有亡者皆可来祭。”
一声號令,万民奔赴。
有的赶著牛车,车上坐著走不动路的老人;有的背著孩子;有的什么都没带,光著脚,一步一步往前挪,只为奔赴长安,为死去的亲人求一个公道。
到了未时,诺大的校场內外,已经挤满了人。
校场本身能容纳五万人,可今天来的,远远不止这个数。
站不下的,就站在周围的街巷里。街巷站不下的,就站在坍塌的屋墙上,站在断壁残垣上,站在能看见祭坛的任何一处高地上。
就连城墙上,也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从祭台上往外看,黑压压的人头一直铺到视线尽头,无穷无尽。
整座长安,倖存的百姓,几乎全都来了。
天也阴了。
早上还有日头,到了午后,云层从西边压过来,厚厚一层,把天光遮得灰濛濛的。风也变了,湿沉沉的,带著土腥气,从北边吹过来,吹得白幡猎猎作响。
祭坛三层土台,黄土夯实,四角插白幡。
台上,摆了一大片从城中收敛出的遗物。白骨、破衣、铜簪、木牌、烧焦的小鞋。
祭案上,除了三牲、浊酒、白米和盐之外,最显眼的,还是一碗蒸腾未尽的热汤。
这是护国公特意吩咐备下的。
羯族带来的这场生死浩劫,关中饿殍遍野,无数百姓饥寒殞命,一碗热汤,是想让那些冻饿而死的孤魂,在临走前能吃上一口暖食。
校场东侧,一道长沟已经挖好。
两万羯兵俘虏被反绑双手,跪在泥地里。
更远处的木柵后面,是数万羯族妇孺。她们被隔在那里,看得见祭坛,看得见长沟,也看得见自己的男人跪在泥里。
她们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从早上汉军开始挖沟的时候,她们就知道了。
已经没有人再哭闹衝撞了。有人抱著孩子,把孩子的脸按在怀里,不让看。有人跪在地上,嘴唇翕动,不知在念什么。有人只是站著,眼睛直直盯著前方,泪早流干了。
羯人对汉人犯下的罪孽,换来了今日,是罪有应得。即便心里再有不甘,也无人能否认这一点。
眾生百態,万般悲苦,尽数聚集於此。
未时三刻。
林川一身素衣,缓缓登上祭坛。
他站在台上,俯瞰著下方无数张面孔。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伤痕累累,有的泪痕未乾,有的神色空洞,有的满目悲愴。
这些人等的太久了。
他们在等一个交代,等一个说法,等有人告诉他们,死去的亲人没有白死,受的苦有人记得,欠下的血债,有人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