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7章,心腹大患
方才他在殿上慷慨陈词,字字句句,皆將林川塑造成蓄谋不轨、隨时谋逆的乱臣贼子。
可此刻看来,林川的眼界格局,远比他臆想的要宏大深远得多。
就在这时,户部右侍郎出列。
“陛下,若依此规制,那西北財计,便不算脱离朝廷管控。”
赵珩看向他,问道:“户部可派人稽查?”
户部右侍郎当即拱手道:“臣可派人。”
赵珩再问:“派谁?”
户部右侍郎微微一顿。
“臣……举荐户部郎中周行简。”
赵珩点点头:“准。”
这一声准,便意味著户部已然入局,再无抽身余地。
赵珩转头看向孙伯庸:“都察院何人前往?”
孙伯庸沉默片刻,拱手道:“臣愿往。”
三字落下,刘正风心头骤然一沉。
方才朝堂之上,孙伯庸攻訐林川最烈、质疑最狠。
如今他主动请赴长安,等於当眾认可这套制衡体系可行,彻底断了日后舆论攻訐的路子。
赵珩倒是没想到孙伯庸会自荐,眉头一扬:“你亲自去?”
“是。”孙伯庸应声道,“疑在人前,查亦在人前。若护国公暗藏不臣之心,臣必第一时间上疏弹劾;若西北新政能活万民、振兴疆土,臣亦据实上奏。”
赵珩笑了起来,点点头:“准。”
一看这架势有些不对,御史中丞情急之下出声道:“陛下!”
赵珩瞥了他一眼:“你也想去?”
御史中丞顿时语塞。
他敢在金鑾殿当眾弹劾林川、咄咄逼人,是因有刘正风撑腰,有祖制大义护身。
可若要孤身踏入长安,直面林川,亲查利弊虚实……
借他俩胆子,他也不敢啊。
“別著急,信还没读完。”
赵珩扬了扬手中的信纸,不再理会他,继续念道:
“陛下,臣此番所求,並非与旧制为敌,也无心割据西北。”
“臣所求者,唯有时间二字。”
“如今关中残破遍地,流民顛沛流离,老弱无食、幼童待哺,苍生早已熬不起朝堂层层行文、步步拖沓的旧规流程。”
“旧制虽有成例,可乱世荒土、饥寒百姓,等不起慢慢商议、逐级批覆。”
“臣不忍眼睁睁看著关中万民,因法度迟缓而继续流离饿死。”
“陛下若准,臣以五年为期,还朝廷一个可养兵、可纳税、可屯粮、可通西域的完整西北。”
“陛下若不准,臣依旧镇守长安、肃清余孽、安分守职,静候朝廷派官员前来接手治理。”
“只是关中积弊已深,灾情流民迫在眉睫,若依旧循旧制缓步而行,此间百姓日后的死伤流离、饥寒遍野,臣纵然有心,亦无能为力。”
“此番肺腑忧心苍生之言,臣不愿写入公文流於表面、沦为朝局说辞,故以私信私下稟呈陛下。”
读罢,赵珩將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大殿陷入长久沉寂。
无人再敢贸然开口,也无人再敢出声辩驳。
方才爭执最激烈的几人,此刻尽数缄默。一眾言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目光交匯之后,都落到了刘正风的身上。
刘正风耳边轰鸣,只剩自己的心跳。
他脑中飞速地推演著利弊关係。
若继续强硬反对,那在陛下眼中,便是置关中万千百姓生死於不顾,他就会落得漠视民生、阻碍復甦的罪名。
可若是顺势全盘支持,那便是亲手为林川新政铺路,打破百年祖制旧局。
死咬兵权隱患?
林川已然主动拆分驻军、请禁军入驻、开放帐册、接受兵部管辖,再无半点攻訐突破口。
死守祖制礼法?
天子已然將旧制拖沓与百姓流离饿死的结局摆在眾人面前,道义上也站不住脚了。
前后左右,皆是死路。
林川人不在朝堂,却提前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与说辞。
此人心计之毒,城府之深,实为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