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质问,像一记闷锤砸在所有人胸口。

一眾文武噤若寒蝉。

赵珩冷笑一声,语气忽然沉了下去。

“你们担心林卿拥兵自重?”

“朕问你们一句话——”

“以林卿现在的兵马,他要想出兵打下盛州,谋朝篡位——”

“你们拦得住吗?!!!”

刘正风心头大惊,轰然跪地:“陛下息怒!”

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

这个问题,谁都知道答案。

铁林军的战力,从江南打到山东,从山东打到关中,一路碾压过来,大乾境內已经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与之抗衡。

赵珩看著底下那些惨白的脸,摇了摇头。

“他要反,根本不需要等五年。今天就能反。”

“可他没有。”

“他写了一封信过来,跟朕商量,问朕准不准。朕不准,他就老老实实待著。”

赵珩停了一拍,目光盯著刘正风。

“一个能反而不反的人,主动把刀柄递过来,让朕握著。你们告诉朕,朕是该接,还是该把人往外推?”

这句话一出,刘正风的脑子里嗡地一响。

他终於听明白了。

陛下並不是在替林川辩护,而是在宣告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说出口的事实——林川已经强到了不需要造反的地步。他想要什么,伸手就能拿。

可林川选择了开口问,而不是拔刀取。

“刘卿。”

赵珩的声音再度压下来,“你告诉朕!林卿要一个特別治区,你还认为,他是意图划地自治、割据一方?”

满殿目光瞬间齐聚刘正风身上。

刘正风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可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绞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半年的布局,半年的暗棋。

一封一封密信,一个一个拉拢,一步一步把朝堂的风向扭过来。

全完了。

他竟然输给了一封信。一封他妈的私信。

可他不能崩。

刘正风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恨意死死压下去,稳住了声线。

“陛下,护国公自愿接受多方制衡,足见赤诚忠心。臣此前顾虑,只为守住朝廷规制大局,並非针对护国公个人。”

赵珩冷眼看著他:“所以?”

刘正风沉声道:“臣以为,西北可设临时治区。”

身侧,李若谷抬手理了理袖口,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徐文彦低头轻咳一声。

守旧派,竟然让步了。

刘正风继续说道:

“以五年为期,財计全权受朝廷三方监察,禁军常驻制衡,兵册定期报备兵部,官吏任免悉数造册送中书省备案。如此,既可解关中燃眉之急,亦不会败坏祖宗旧制。”

赵珩静静看著他。

“临时?”

“是。”刘正风篤定应答。

赵珩追问一声:“特別二字,你不肯认?”

刘正风心头一凛。

这两个字,才是今日整场朝议真正的胜负手。

临时治区——是权宜之计。等地方缓过来了,朝廷隨时可以收回规制,一切照旧。

特別治区——是制度试验田。一旦新政见效、利民强国,就会变成定例,推向全国。届时,门阀荐举、恩荫世袭、层层截留……

所有旧制的根基,都会被连根拔起。

这不是一个词的区別。

这是旧世界和新世界的分界线。

刘正风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大半,但这最后一道防线,他不能退。退了,就不是输一场朝议的问题,是他和他身后所有人赖以生存的根基,从此鬆动。

他郑重拱手,沉声道。

“臣不敢许。臣,只是臣子,无权更易祖制。”

这句话说得漂亮。

把球踢回给皇帝,把责任推到祖制头上。我不是不同意你,我是没那个资格同意。你要改,你自己改。改出了问题,也是你的问题。

赵珩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说这句话,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你不敢许,朕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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