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啊啊啊啊啊————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北塔套房的窗户外面还是那种灰蓝色的、像被水洗淡了的墨水一样的天色。伊斯特正蜷在被子里，蝠头枕在勋爵的侧腹上，两只耳朵软塌塌地垂在枕头两边，鼻尖抵著虎斑猫腹部那片暖融融的毛皮，呼吸又匀又长。她昨天晚上嫌热，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短裤的裤腿卷到了大腿根，一条腿从被子边缘伸出去搭在床沿外面，被清晨的凉风吹得微微发凉。

一声尖叫划破了整个北塔的安静。

那声音不是从隔壁传来的，也不是从楼下传来的。是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隔著好几层墙壁和楼梯，但音量之大和音调之尖让她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直接弹出了两个画面——火灾，地震。她坐在床上，整个人的反应速度比她平时清醒的时候快了大概三倍。

她一把捞起还在臥著没反应过来的勋爵，一只手托住猫的臀部和后背，双脚落地的时候顺带踹开了自己臥室门，衝进走廊尽头莉拉的房间——莉拉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耳朵，头髮乱蓬蓬的，像一只被从睡梦中硬生生拽出来的刺蝟。

伊斯特另一只手伸过去，攥住莉拉睡衣后领，把人从床上提了起来。莉拉在被提起来的过程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了一下的“嘰”。

然后伊斯特衝到套房门口，拉开门，光脚踩在走廊冰冷的石板上，准备往楼梯方向跑。她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抱著猫，一只手提著家养小精灵，目光已经锁定了楼梯口的方向。然后她看到了走廊尽头楼梯拐角处一个人影从楼梯下面躥上来。

那个人影穿著一件萤光粉色的睡袍，头髮乱得像被龙捲风卷过的稻草堆，脚上踩著拖鞋，其中一只拖鞋已经跑掉了，露出光著的脚底板。她一边跑一边尖叫，声音时高时低，像一只被卡在通风管道里的尖叫鸡，从三楼走廊东头跑到西头又从西头跑回东头。

“我的脸——我的脸——镜子——我的脸！！！”

伊斯特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走廊中央，光脚踩著石板，左手抱著的勋爵还没完全清醒，尾巴软软地垂著；右手提著的莉拉还在半空中悬著，睡衣下摆翻起来一角露出浅色的睡裤。走廊尽头那个人影又跑了一圈，跑过走廊窗户的时候，从窗户外面的晨光里能清楚地看到她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耳根到鼻尖——覆盖著一层饱和的萤光粉色，像被人用整瓶霓虹顏料均匀地刷了一遍。她的嘴唇是粉红色的，牙缝里隱约能看到粉色的痕跡，甚至连她的眼白边缘都泛著一圈淡淡的粉光。

伊斯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走回套房门口，把右手里的莉拉轻轻放在门厅的地板上。莉拉被放下来的时候腿还软著，靠著墙壁站住，耳朵垂著，眼神涣散，像一只刚被从深度睡眠中暴力抽出的家养小精灵。

伊斯特蹲下来，把怀里抱著的勋爵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站起来，光著脚走回走廊里，站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乌姆里奇还在走廊里跑，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但尖叫的频率更高了。

她跑过伊斯特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到了探著脑袋往外面看的伊斯特，她那双被粉光包围的眼睛瞪圆了一瞬间，然后她张大了嘴——那张嘴里面也是粉红色的——然后又尖叫了一声，继续往走廊另一头跑去了。

伊斯特把脑袋缩回来，关上门，转身走回臥室。勋爵被她抱在怀里，前爪搭在她的胳膊弯里，琥珀色的猫瞳从半睁变成了全睁，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了一下，看著伊斯特的脸。伊斯特走回床边，把勋爵放回枕头上，自己也重新爬上床，把被子拉回来盖住半截身子，然后把脑袋重新枕回勋爵的侧腹上。

“是乌姆里奇，她在走廊里尖叫著跑来跑去，她看到自己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