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派对在黄昏时分到达了一种微妙的临界点。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铺著一层橘粉色的光,草坪上的桌椅被拉成了一排,盘子里的食物还剩大半,烤肉的香气和草木的气息混在一起,被晚风搅成一种懒洋洋的混合气味。大部分客人——韦斯莱家的亲戚邻居、珀西带来的几个同事、莫丽邀请的几位老友——已经陆续告別了,绿火在壁炉里亮了一轮又一轮。剩下的人只有核心圈子:韦斯莱一家、赫敏、艾瑞斯、伊斯特和麦格教授。草坪上的空气鬆弛了许多,音量也降了下来,只剩下零散的聊天声和杯子偶尔碰撞的细响。

然后双胞胎从车库里出来了。

他们俩一人端著一个大玻璃缸,缸里是澄澈的浅粉色液体,表面漂著几片薄荷叶和切成薄片的柠檬。弗雷德用脚推开门,乔治跟在后面,两人把玻璃缸放在草坪角落的摺叠桌上,然后同时转身朝泳池的方向走去。

赫敏在餐桌那边切蛋糕,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们在做什么。等她切完最后一块抬头的时候,泳池的水面正在变顏色——从清澈透蓝变成一种柔和的、半透明的淡粉色,池水表面浮起了细密的气泡,薄荷叶和柠檬片漂在水面上,隨著水波缓缓漂移。

“你们在干什么?”赫敏问。

弗雷德站在池边,把手里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把泳池升级一下,无酒精潘趣酒池,尝尝?”

乔治已经脱了鞋坐进池子里,整个人泡在淡粉色的液体中,举著一只空杯子从水面舀了一杯喝了一口:“嗯,不错,冰的,甜度刚好。”

罗恩也走过去蹲在池边用手碰了碰水面,然后舀了一点尝了尝:“……还真是潘趣酒,没酒精,挺好喝的。”

弗雷德脱掉外套和鞋,扑通一声坐进池子里,水花溅了罗恩一脸。罗恩抹了把脸,也脱了鞋坐了进去。金妮犹豫了两秒,然后也加入了。池子里的水没到胸口高度,淡粉色液体在橘红色的落日光芒里波光粼粼,看起来像童话故事里的插图。

赫敏站在池边犹豫著,她还没决定要不要坐进去,因为那池水的顏色看起来太甜了,甜得让她觉得泡在里面会变成一个被醃入味的糖果人。就在她犹豫的当口,伊斯特的声音从餐桌方向传来:“这池子有创意啊——”她从桌子边站起来,手里还举著半杯东西,朝泳池走去的时候步伐比平时轻了三分,浅红色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出奇。

她走到池边,没有脱鞋,只是蹲下来用手掌拍了一下水面,水花溅起来,落在她自己的衬衫前襟上,她低头看了看湿掉的衣料,笑了笑,然后直起身,站在原地晃了一下。

麦格教授从椅子上抬起头看她。

伊斯特转身朝桌子那边走,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魔杖。她的动作看起来是隨意的——就像平时掏一根笔或一枚钥匙那样隨意——但赫敏看到那根魔杖在空中画了半个非常规整的圆弧。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比说话还轻,只有气流从齿间穿过的声音。

然后那根魔杖被她收回了口袋里,她重新坐回桌边,端起了自己那半杯饮料。

赫敏没有看到咒语的效果立刻显现。但大约三十秒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啪”。

她转身,餐桌上的那盘烤香肠正在——蠕动。每一根香肠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抖动,像是刚从沉睡中甦醒过来,还在適应自己“拥有了生命”这件事。其中一根香肠先是左右晃了晃,像是確认了一下自己的重心,然后用两头各撑了一下盘面,把自己“站”了起来。

罗恩正站在桌边,手里捏著一根叉子,正要继续吃盘子里那半根烤肠。他叉子举到半空的时候,那根烤肠突然“活”了——它从盘子里弹起来,用一种极其精准的力度和角度,照著他的右脸扇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而响亮,在整个草坪上迴荡。

罗恩愣在了原地,他的右脸上出现了一道浅红色的油渍印,而他手里那根叉子依然悬在半空,叉尖对著空荡荡的盘子。

那根打人的烤肠在完成扇巴掌的动作之后,原地蹦躂了两下,像是在为自己的成就感到满意,然后它沿著桌面滚了下去,掉进草坪里,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中了。

赫敏转过身,看向伊斯特,伊斯特坐在餐桌边,端著杯子,表情是那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放鬆。但她的嘴角正在往上翘,翘到了几乎压不住的程度。

然后草坪上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各种声音。

莫丽端著的茶壶突然自己站直了,壶盖掀开,里面的茶水自动倒进了旁边一个空杯子里,倒完还主动转了半圈把壶嘴朝向另一个方向,像是在问“还有谁要”。

金妮手里的麵包卷从她指缝间滑了出去,自己在半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朝泳池的方向飞走了,一头栽进潘趣酒池里,浮在水面上像一条正在仰泳的黄色小鱼。

弗雷德的叉子突然从手里挣脱,朝著他鼻尖戳过去,在离他鼻尖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退了回去,又伸过来,又退回去,像在玩某种极其欠揍的“差点就戳到你了”游戏。

弗雷德盯著那把叉子:“……乔治,你看看这个。”

乔治也在盯著自己手里突然开始扭动的土豆:“我的土豆在跳舞。”

草地上传来一声尖叫,赫敏转头,看到艾瑞斯端著一个大盘子——盘子里是托马斯早上烤好让她们带来的那只整鸡——那只烤鸡正从盘子里缓缓站起来。它的鸡翅膀先是微微张开,像是活动关节,然后它整个身体都立了起来,鸡腿插在盘面中央,鸡翅膀向两侧伸展开,像在伸懒腰。

然后它张开嘴——一个烤鸡居然有嘴——发出一声洪亮而尖锐的、足以覆盖整个草坪的“呱——”。

赫敏后退了半步。

烤鸡叫完那一声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金黄色身体,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它非常迅速地扯过旁边餐桌上的一条白色餐巾,用翅膀尖夹住,往自己身上一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和两只翅膀尖——然后迈著两条焦黄色的鸡腿,从餐桌上跳了下来,朝草坪深处跑走了。

艾瑞斯端著那个空盘子,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那只裹著餐巾跑远了的烤鸡,然后转头望向赫敏。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终极平静,但她的嘴唇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动了一下,像是想说“……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赫敏走回她身边:“那只鸡……”

“跑了。”

“裹著餐巾。”

“嗯。”

“你端著它端了一路。”

“嗯。”

赫敏张了张嘴,然后转过头,视线在草坪上扫了一圈。草坪上到处都是正在发生的混乱。罗恩的脸颊上还印著那道香肠的油印,他正在追著那根香肠往灌木丛跑。弗雷德的叉子还在他脸前面一伸一缩,他歪著脑袋躲避,乔治追著自己那只跳舞的土豆满草坪跑。莫丽的茶壶正在主动给任何一只经过的杯子倒茶,倒完还会贴心地加一块方糖,茶壶盖掀开,方糖自己从糖罐里跳出来掉进杯子里,溅出一小圈茶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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