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好友却急得直跺脚,一脸恨铁不成钢:“嗨!秋霁,你怎的说不到点子上?你大约还不知道——上月我亲眼瞧见孙少爷与她携手同游月波桥,桥畔系心锁、并肩说悄悄话,亲嘴搂抱,样样不比你少!你确定自己能坐稳正夫头子吗?退一步说,若真让那姓孙的做了她第一个男人,莫说平婚燕尔时如何羞辱你,单是那一年半载的佳期拖延,中间再挑拨离间、来个' 平转正' ,哪还有你秋霁少爷什么事!”

“她……她为何未与我提及?”我大舅哥的脸色变得雪白,嘴唇也哆嗦起来。

“你俩已经势成水火,她提这干嘛!”他好友一脸无奈地摇摇头,与秋霁和我又碰了一杯酒:“孙福宝也是未婚,论家底,他家' 玲珑鉴' 玉器店比你' 乌衣红' 酒坊只厚不薄;论势力,他堂叔可是实打实的从四品振威校尉,你家只有贾县尊的关系,为官一任,终有致仕返乡的时候!……你呀,得赶紧替你这位妹婿和她牵上线,把名分定下来才是正经!”

钟秋霁再不言语,取来了纸墨,又对我双手合什,神色直如落水之人的绝望求助。

“大哥,别慌别慌!呃,她有什么喜好?”

“喜欢诗文,爱搜集梦灵草……对了,她刺绣功夫极好!”

这大舅哥一看便是性情中人,我爱屋及乌,决定必要帮他打败这个情敌,深吸一口气,挥毫蘸墨,笔走龙蛇间一首《赠梅清秋》已跃然纸上:“金丝绣尽意难休,诗囊梦草两清幽。

银针巧作鸳鸯侣,锦帐轻悬连理钩。

残红欲付檀郎去,莺啼股颤云雨收。

唯愿君心似明月,浮云散尽共清秋。”

诗成,我自腰间解下一枚随身多年的鸡血石小印——那是我平日钤于诗稿上的私印,底部朱文篆刻着“晋霄”二字。

又将这方还带着体温的印章轻轻按在诗笺末尾,留下一方鲜红印记,随后将其郑重放入钟秋霁手中。

“此诗乃我心意,”我看着他,语气恳切,“而这枚私印,便算是我提前赠予你未婚妻的聘定之礼。你且告诉她,我李晋霄愿以此印为凭,请争这平夫之位,盼与她结两月姻缘。”

随后,我压低声音告诉他:“我只享用她身子两三日,便让你得到她。她就算再重礼数,洞房之内,红烛熄了,锦帐落下,黑暗之中,她哪分得清枕边人究竟是谁?纵然发觉,生米既已煮成熟饭,难不成还会跟你闹将起来?你终究是她的正夫,是她名正言顺的相公!”

“这样哪里能行,说不过去,说不过去!”钟秋霁眼中爆发出惊喜与感激交织的光芒,紧紧攥着诗笺与印章,激动得手指微颤,“要是能由你来做她的第一个平夫,尽量下种,两个月后她一旦怀上,再没有他孙福宝的事了!”

他像是怕极了这个情敌,匆匆嘱咐好友好生照看我,旋即起身告辞,便要连夜赶回县城,将这诗作献予梅清秋邀功保媒去了。

也就安生地吃了七八杯酒,又有四个矿工工头强行将我拉扯到大厅中央,嘴里嚷着“验明正身”的浑话要脱我裤子。

我不得已,只能暗运内力,三人顿时如触烙铁般松手踉跄后退,偏有个黑脸汉子如附骨之疽般缠住我的后腰。

我腰胯一沉,使出沾衣十八跌的巧劲,那汉子顿时如断线风筝般摔出丈余,在地上滚作一团。

眼见更多醉醺醺的村民围拢过来,场面就要失控。

刚从晚雪那边过来的陈卓急忙排众而出,纤手一拦:“诸位!忘川郎是爹爹请来的贵客,这般为难,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我们闽西待客之道?”

几个婆子却挤眉弄眼地调笑起来:“三小姐这般回护这俊后生,莫不是动了招蓝颜之念……”直说得陈卓耳根通红。

又有一群后生围了过来,对她动手动脚,幸亏五女陈薇掐着腰过来解围,众人这才放过了她。

这时,又有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又围上来灌酒,我索性来者不拒,连尽十八盏烈酒,喉头火辣辣的,腹中如燃炭火。

正以为这场闹剧该收场时,九娘擎着鎏金酒樽、六娘捧着端砚走到我跟前,非要逼我当场作一首《观奸赋》,还指名要写老地主与凝彤的云雨情状。

我正欲推辞,几个工头突然发难,七手八脚将我按倒在猩红毡毯上。

“你们干什么?!”我也没有反抗,九娘给我端了一杯酒:“你再不做诗,我便嘴对嘴地喂你……”说罢一张动人的脸蛋就偎了过来。

我只好以鞋代板,击节而歌:“这世间尤物心思最难量,罗襦解处尽荒唐,从来仕女双面绣,纯情红杏要出墙。俺这里手持绣鞋似断肠,那厢里爱妻已上他人床。莫道是平婚佳期春光短,已酿就陈醋喝得透心凉!恍惚间似见香汗浸红绡,又听她枕畔呢喃唤情郎……”

风化大使举着酒杯大声叫好,满堂喝彩声中,一个粗手大脚的挽着田螺髻的胖婆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将陈卓的一只绣鞋褪了下来,嘎嘎怪笑着一阵旋风般跑过来,塞到我手中:“我老婆子就是见不得俊相公心疼,让他也得点陈家的甜头!”

陈卓的相公张文翰急忙过来抢夺,却被几个工头推搡在地,五女陈薇又追了过来,一个工头便道:“五小姐,你与三公子皆是陈府最与我等亲善的,此事我们算计了一整天,你可不要让我们为难!”

陈薇板起那张粉雕玉琢的精致小脸蛋,下巴高高扬起:“你情我愿,需得我断!”

张文翰再次扑过来要抢我手中的绣鞋,我正要递给他,却被三个矿工将身子压得死死的,那个左眼角长着黑痦子的工头点着张文翰的鼻子骂了起来:“铁算子,矿上弟兄们的血汗钱,经你那双黑手一拨算盘珠子,月例工钱总能少个三五十文!每回清账,不是缺斤短两,就是克扣成色!你真当弟兄们都是睁眼瞎?”

一个个头极矮的工头则死死压着张文翰的肩膀:“我家兄弟死于矿难,说好的四银铢抚恤,你竟扣掉两银铢,说什么他没听到警哨——他是聋子!你这个为虎作伥、黑心烂肺的狗账房……”

身形单薄的张文翰任众人羞辱诟骂,呆着脸,不作任何辩解。

另外一个矿工嘻嘻哈哈地出来解围:“算了算了,他不过是陈家养的狗,咱们何必这般!铁算子,我认真和你说,这石桥村,就你家娘子既没嫁平夫,又没纳蓝颜,今夜我们哥几个做主了,看这忘川郎生得俊俏,配你家娘子倒是天造地设!”

那抢鞋的婆子猛地推搡张文翰后背:“今日全村乡老都在,你倒是跟这俊相公说一句!”

张文翰面色惨白,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他嘴唇颤抖了几下,终是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蝇:“你……你若是相中我娘子,便亲一口这绣鞋!”

我抬眼瞧见张文翰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生出更多恻隐,便将唇轻轻贴在鞋尖处,一触即分。

那个黑痦子工头喷着酒气吼道:“这怎么行!必须把鼻子伸进鞋子里!”

我没想到他们还这么较真,哭笑不得,只能依言而行,认真地亲了一下鞋里子——只觉一缕幽香沁入心脾,清雅中带着几分甜腻,恰似陈卓那婀娜身段般撩人心弦,鞋内还残留着些许体温,想是刚从她纤纤玉足上褪下不久。

这般旖旎念想,令我心头一阵燥热。

众工头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年仅十五岁的五小姐陈薇,等待着她的最终裁定。

她亭亭立在喧闹之中,一身鹅黄软罗裙衬得身姿初显窈窕,却仍带着未褪的青涩,她仔细地研究着我的表情,我看她这模样甚是有趣,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她先是微微一怔,一抹红晕悄然漫上她的脸颊,下意识地咬了一下粉嫩的下唇,慌忙挺直尚且单薄的腰背,摆出庄重模样,宣布道:“礼成!”

“好!成了成了!这下可跑不脱了!”满堂顿时爆出震天喝彩。

原来,在闽西这地界,当着丈夫的面亲吻其妻绣鞋,是缔结蓝颜之仪。

按规矩,三日后月圆之夜,我须与陈卓在风雨廊桥相会,行那襄王会神女之事。

我心中暗自称奇——这般钟鸣鼎食之家,最重长幼有序、人才递进,就算她三个兄长不在,还有一大堆的姨娘、姊姊,怎会让一个稚龄少女在人前如此受尊崇?

不过,方才在中堂之上,那些见多识广的人物个个将她的话奉若圭臬,这些矿工竟也这么服她,她如此年轻,能有什么做为?

女客那几桌,又传来一阵嬉笑躁动,只见四娘伙同老地主两个出嫁的女儿,正推推搡搡地把个面红耳赤的陈卓往我这边送。

“三丫头别害臊!”四娘扯着嗓子喊道,“大姐儿二姐儿都四五个蓝颜了,你今儿个怎么也得有个交待!”

陈卓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纤纤玉指死死攥着酒盏,却是一个劲儿往后退。

她那两个姐妹见状,便一左一右架着她往前推。

眼看就要被推到我跟前,陈卓急得眼眶都泛了红,终于被陈老爷的大娘子给拦了下来,众人这才作罢。

我以为这一番闹剧终于结束了,刚要找把椅子坐下来饮口茶,突然传来破空之声,我侧首避让,却是一枚鸡蛋擦着鬓角飞过,在柱子上溅开黄白之物。

紧接着更多鸡蛋、水果如雨点般袭来。

我起初还辗转腾挪,后来见众人反而愈发来劲,索性站定不动,任甜瓜在胸前炸开琼浆,福橘在肩头迸裂汁水。

就在此时,大厅门口传来一声咆哮:“你们这是做什么!太有辱斯文!你们石桥懂不懂礼数?他可是新宋最有名的大诗人!”

贾县尊刚刚与我岳丈议完事,返回来看见这一幕,出离愤怒,脸色铁青着指着众人:“他是我们想请都请不来的大诗人,要留名千古的,你们石桥村这样的表现,是给我们闽西人丢脸!”

直到此时,我麻木的神经突然清醒过来,在巨大的耻辱之下,血液像沸腾了一般,狠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县尊走到主桌落座之后,心里还是极为恼火,先是朝着司仪呸了一口老痰,又一拍桌子,扫了一眼全场:“今年你们村的风化考评必须打个差!最差!”

此时陈老爷方满面春风地从楼上踱步而下,他注意到我发髻上的绿头巾、脸上涂抹的滑稽图案和满身污渍,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岳丈凑到老地主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地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时贾县尊又朝老地主招了招手,他连忙小跑过去,弓着身子听县尊怒气冲冲的训斥,不住地点头,脸色渐渐阴沉如墨,那双小眼晴阴鸷地扫视着全场。

陈卓和她相公将我拉到大厅雕花木柱后的阴影处,把沾在我身上的瓜果、鸡蛋皮与花生壳拨拉下来,又示意丫鬟取来浸了玫瑰露的丝帕,捏着帕角轻轻为我拭去脸上和衣襟上斑驳的墨渍。

我向他们表示了谢意,陈卓温声低语:“稍后我会与我爹爹说一下,尽力免了那襄缘仪……那才是最折辱人的。”

我忍不住抬眼偷觑,目光恰撞进她清澈的凤眸里。

她眼光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旋即强自镇定地迎上我灼热的眼光。

这倏忽间的凝眸对视,竟似有一道微电流窜过我的脊梁!

“这' 绿头币' 要不要给你解下来?太折辱你的身份了!”她指尖轻点我额上那条象征屈辱的绿绸,对她相公由衷叹道:“我方是第一次见到出口成章的,那《观奸赋》竟能随口吟诵而出!”

“果然是名动新宋的大诗人!”张文翰朝我竖起大拇指高声附和。

我酒意上涌间,一句浑话脱口而出:“方才听人说亲了绣鞋便是蓝颜了,只……只是这等场合,怕是作不得数吧?”

陈卓听到我这句明显言不由衷的虚伪之辞,猛地一颤,一抹绯霞瞬间从颈间漫上双颊,“再不许提这个!”狠狠瞪我一眼,“我们夫妇从未想过纳蓝颜!”

窘迫难当间,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侧的张文翰。

“云青铜要务,拙荆意欲当面请教公子。明日午后,在她出阁前的旧日闺阁,我们夫妻恭候。”张文翰轻轻抚过妻子的掌背,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方才这么多人都见证了他亲了娘子的绣鞋,娘子若有意……为夫……”

他突然凑近她耳畔说了句什么,陈卓闻言猛地抬头,一缕迷人的飞霞立时染透耳根,连颈项都泛起薄红。

正巧大厅深处传来猜拳之声,却是刚才给我和她拉郎配的几个矿工头子发出来的,陈卓看了那群人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这些刺头儿!”

“我倒要瞧瞧……”张文翰转向我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角却扬起勉强的笑意,“李公子能否打动拙荆的芳心,”又整了整靛青长衫的衣襟,朝我郑重地拱手一礼:“我和卓妹既是夫妻,更情同兄妹,你可以放手追她,我只有一点,不能用强。”

说罢便转身隐入觥筹交错的人群。

陈卓的面色又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今夜可是你最心尖上的人儿要嫁与我爹爹,李公子倒有闲情在此惦记他人之妇?你这人——”

她摇摇头,葱指抵着太阳穴揉了揉。

“你与我亡故的养母生得极像,我自幼失怙,是她将我拉扯大,六岁那年,她突遭横祸……我,我思念她多年。”

我越说越慌乱,红头胀脸,尴尬得无地自容,“头一次见姑娘你的容貌,一时、一时情难自禁,失态了!”

陈卓静默地凝视我良久,终是轻叹一声,素手交叠于腹前,向我行了个端庄的敛衽礼:“公子为我陈家筹谋大事,恩情铭记。然情之一字,非买卖可易。妾身与相公曾为兄妹,后结连理,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我看她说罢便垂下头,意欲离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缘分强求不得,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是我执念太深,着相了。”

没想到这番话竟似触动了陈卓,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想公子竟通禅理,既然知道'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又何必……”

她又看了一眼大厅中喧闹的众人,声音忽然轻如蚊蚋,“医道讲究君臣佐使,若是我相公为主,公子若愿为佐,倒也未尝不可……”

她羞不自胜,那莹润如玉的耳垂早已染透胭脂色,恰巧一缕青丝随风垂落。

她便顺势抬起纤指将鬓发挽至耳后,侧身避开我的视线,却在不经意间露出半截泛红的颈子,在烛光下如初绽的桃瓣般娇艳。

我怔怔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只觉她恰似佛前莲灯映照下的琉璃盏,明知道是虚妄的倒影,却仍教人甘愿沉溺。

没多会儿,我的岳丈钟老爷便匆匆端着酒杯过来,与我碰了一杯,简单道了个别——他要连夜把宋公送回嶐山老家。

老人心愿已了,虽然服了仙药,一时无碍,不过还是想早日和家人相聚,按当地风俗,终老于家中才算是善终。

很多人都跟着贾县尊、邓通判、陈老爷一起出来送宋公。

宋公被搀扶上马车之后,陈卓又细心地为他包好头巾,把织金薄被仔细掖好。

宋公却仍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老地主突然朝我招了招手,我忙快步上前。

宋公此刻已气若游丝,枯槁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猛然记起他的重托,又思及他开办医校的创举,便俯身凑近他耳边低语:“往生渡魂咒,必当践行。' 慈舟医塾' ,必会重张。”

他深陷的眼窝里骤然漾开笑意,干瘪的嘴角艰难地向上牵起,双掌合十,拇指内扣结成禅定印——这是在家居士特有的礼数,粗布衣袖滑落处,露出腕间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浓重的药味混杂着生命将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却觉此味甘醇如醴。

世间有人相交一世形同陌路,有人一面之缘便引为知己。

我仿佛亲眼看到隆德三年的闽西大旱,饿殍塞道的官道旁,城隍庙前架着十口沸腾的大锅。

宋公执勺立于滚滚烟尘中,任凭米灰沾满长须,硬是守着“见人一勺稠粥”的铁律苦撑三月。

当全家老小跪地哭求留些口粮时,他那句“四十岁以上者饿死便罢”的铮铮誓言,当以丹青镌刻于方志之上,永世铭记!

一样是施粥,宋公是剜心饲鹰的真慈悲,而老地主则是左兜到右兜的把戏,前日他的嗤笑便是自供:“你以为没有云青铜的生意,我会倒贴钱财给这些愚民?”

陈琪这厮骨子里是“众生如蝼蚁,合该被强者牧养”的冷血信条,他确使石桥村富甲一方。

可那浸透骨髓的残忍,早将村民的感念碾作齑粉——维系表面的,终究只是赤裸裸的利来利往!

宋公颤巍巍的左手紧攥我的手腕,右手握住女儿陈卓的柔荑。

浑浊的眼白里,那对瞳孔却清亮如山涧活泉,流转着勘破生死的通透,又蕴着长辈特有的慈光。

在这阴阳交割的刹那,三个萍水相逢的灵魂,竟在紧握的双手中触到金石之交的暖意。

他咿咿唔唔地要和女儿说什么,我刚要下马车,宋公颤着手褪下那串盘磨得油亮的菩提子,不由分说套在我腕间。

菩提珠触肤生温,每一粒都沁着老人经年的体温与檀香。

待我下了马车,帘帷内隐约传来间歇的抽泣和低语——是陈卓在与生父在道别。

待宋公的马车消失在暮色中,我们方折返藏春楼喜宴厅堂。

没多一会儿,我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厅中乐师奏起了《海晏河清》之曲,老地主的四位千金联袂而出,为其父表演“颂君舞”。

长女手执鎏金缠枝莲纹铜镜,镜面流转间映出满堂华彩;次女捧着闽西特产的砗磲贝雕,贝壳开合宛若浪涌;陈卓与陈薇共持一匹靛蓝扎染的“万里潮生绢”,绢上银线绣的浪纹随着舞步起伏,恰似月下闽海翻波。

那陈薇虽居末位,却最是灵动。她皓腕轻转时,绢帛如水般从指尖泻落,露出缀着珍珠流苏的绣鞋轻轻点地。

当舞至“归潮”收势时,陈薇突然一个翩然转身,手中绢帛如浪翻飞。

在鼓乐声最嘹亮之际,她借着回旋的力道朝我这边轻跃两步,绣鞋上的珍珠流苏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

就在众人喝彩时,陈薇忽然将一朵红艳艳的绢花向我这边轻轻一抛,绢角银浪堪堪拂过我的发髻,惹得满座宾客哄笑。

她也不慌,反而冲我眨了眨右眼——恰似三月枝头的海棠,将熟未熟时最是动人。

我心头蓦地一震——方才她那看似轻盈的跃步抛花,实则暗含巧劲,绢角拂过我发髻时力道精准无比,非身负上乘内功绝难办到!

再细想她舞动时气息之绵长、步法之轻灵,分明是内力已有小成的征兆。

观其行止,虽稚气未脱,言笑间却自带一股洞明世事的从容气韵,应对进退分寸得当,竟似经年历练一般。

这陈家五小姐,恐怕不止是聪慧灵秀这般简单……

晚雪怎么形容来着?“说一不二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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