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妙法莲华生玄章
“羊羊羊,跳花墙,墙墙破,驴推磨,猪挑柴,狗弄火,小猫上炕捏饽饽。” 青年满脸堆笑,手里一拍一拍的嫩声唱着儿歌,浑然没注意到眼前的俊俏公子,抬头望着天空傻乐,一股微微腥臊的气息从身下传来,让玉罗刹皱起了眉头。
青年蓦地低头,似是注意到了眼前的男子一般,开心的大叫:“新郎官!新郎官哟!宝宝要抱抱!” 他张开双臂,磕磕绊绊的往公子怀里钻去,玉罗刹下意识往后一跳,闻到青年身上的尿骚味,他顿觉厌恶,心想原来这人是个傻子。
一声清啸从远处的密林悠悠传来,惹得玉罗刹面色一呆。
细看之下,那涂满脂粉的眉眼鼻子挤在了一块。
他不顾地上的两个女子和林谣,转身遍跑,速度之快让林谣咂舌。
啸声起初极远,但不过两三个霎那之间便来到了耳边。
一个二十出头的黄衣青年在树上跃迁,如鹰般迅猛,只是几个起伏,就拦住了玉罗刹的路。
黄衣青年抬眼看天,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一柄古剑,剑锋斜斜的立在身前。
玉罗刹大惊,飞速向前的身形硬生生在空中急停了下来,饶是如此,那青年的剑锋也“刺啦”一声滑破了他的前衣。
原先轻佻的白面公子此时却面色凝重惊惧,没了方才的松弛,向后飘去。
他紧握扇柄的手微微颤抖,站定后强笑道:“李流风,即使你在人榜比我高了三十位,我拼起命来也未必怕了你,更何况我并未奸淫你师妹,不如——”
“玉公子你误会我了,不要害怕,李某不是来杀你的,只是有些修行的问题需要公子解惑。” 被称作李流风的青年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不知为何,玉罗刹抖的更剧烈了。
“我又能解什么惑了,我不怕,我不怕……”玉罗刹脸色苍白,口中喃喃低语,额角渗出冷汗,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下一瞬,他脸色骤变,狠厉之色浮现!
霎时间,玉罗刹脚下猛然蹬地,身形一晃,如厉鬼般诡谲的朝李流风扑过去,手中的精钢扇似毒蛇出洞,毫无征兆的从最不可思议的地方直插向了李流风的肋下
此招虽怪,但让自己的胸前门户大开,实乃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搏命之招。
可那黄衣公子却宛若没看见那破绽一般,仍旧暖暖的笑着。
就在折扇要插入肋骨的前一刻,他身子随着扇锋轻轻一荡,向后荡然飘去,恍若浮萍随波,飘摇自在。
一寸,就差那区区一寸,扇锋便会从李流风胸膛贯入,可这一寸却如天堑鸿沟一般遥远。玉罗刹招式已然用老,便是向前半寸也不可能了。
李流风也动了,用的也是玉清宫那名清秀女子所用的玉清十三势中的关河梦断,关河梦断本是十三势里的守招,讲究的是沉心稳形,以一剑挡万法,可李流风却是轻飘飘的把剑搭在了扇面上,紧接着送了出去。
后发,先至。
玉罗刹只感觉右肩一凉,腋下传来滑腻之感。
脚旁边的树叶微震,仿佛有什么东西掉了一样。
低头一看,自己握着铁扇的右臂已然躺在地上,肩膀鲜血淋漓,湿透了整个衣裳,而李流风仅仅只用了一招,甚至是最基础,最平庸,最普通的一剑。
“玉公子真是和我李某开玩笑了,李某要是不来,我这两个小师妹不得被你双洞齐开啊,如果那个俊朗少年要不是个泄了尿的傻子,也得被你糟蹋了。更何况,玉公子这些年在中原残害的人还少了吗?” 青年笑眯眯的朗声道,好似玉罗刹刚刚掉落的臂膀和自己丝毫没有关系一样。
“啊啊啊啊!!!” 玉罗刹整张粉脸扭曲成一团,似乎不敢相信二人的差距如此之大,他尖声大喊:“李……李流风你不敢杀我,我知道你秘——”
“啪嗒。” 玉罗刹只觉得世界仿佛旋转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大地被推到了他的脸上,他张嘴想要问清楚李流风到底用了什么邪法,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来。
但在林谣看来,原本面带温和笑容的黄袍公子,在听到玉罗刹那句话后面露阴沉,眼中冒出一丝精光,随后那玉罗刹的头颅便已落下。
不过如果说上一剑他可以勉强看出是关河梦断的话,这一剑他甚至都没看清李流风挥剑,头就掉在了地上。
林谣先前见看过不少武林高手交锋,但那白面公子实属是他生平未见的强敌,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玉清宫的青年,听语气貌似是那两个姑娘的师兄,只区区两招便讲那邪门的公子斩杀,这还只是人榜的强者,那地榜,甚至天榜……他不敢想,也想象不出来。
李流风没有理会地上的死尸,深吸一口气后,温暖的笑容又回到了面庞。
他转身来到二女身边解开了她们的穴道,安慰道:“好啦,琳菲师妹,琳颖师妹,无碍了,这流氓没伤着你们吧?”
“谢谢师兄,没有……我们……我们走吧。” 琳颖,也就是那个清秀高挑的女子红着脸向李流风嗫嚅道,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女子对那师兄暗藏情愫。
“哇师兄,你那两剑为啥跟我们的不一样啊,明明都是一样的剑法。” 年幼的童颜女孩琳菲此刻倒显得落落大方,好奇追问道。
“呵呵,这个嘛门道可就大喽,咱们玉清宫的剑法看似大开大合,雄厚端正,但里边的变招可不少。” 李流风一边笑着应和,一边和二女离去。
走的时候看了坐在地上的林谣一眼,但并没有过多怀疑。
方才林谣观察到玉罗刹衣冠楚楚,锦袍华丽,脸上还抹着脂粉,貌似还好龙阳,男女皆喜,虽不知他为何有如此癖好,但一准是个平日里注重打扮,甚至精致的人,于是便装疯卖傻,甚至故意尿湿了裤子。
像玉罗刹此类人一般都喜洁净,并且瞧不起傻子呆瓜,应该会放自己一马,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李流风,倒也是意外之喜。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林谣本打算玉罗刹死后,上前和黄袍青年道谢搭话。
可他心里莫名一跳,内心深处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有些不对劲,还是继续装疯卖傻为妙。
于是在李流风安慰二女时,林谣仍然坐在地上,憨笑的数着地上的蚂蚁。
过了半晌,直到林谣十分确定玉清宫的人走远,才支起了身子,脸上的痴傻笑容已然不见。
他走向玉罗刹的尸体,那颗头颅已然苍白的毫无血色,脸部诡异的扭曲着。
他强忍着第一次触碰尸体的不适,在无头的身上摸索起来。
玉罗刹先前的武功招式几乎都是名门正派的武功,想必是偷师或者其他不光明的渠道习来的,而尖声吟诵过那诡异的经文后,招式却非林谣所熟知的任何名门正派门派所有。
淫邪狠辣,只怕是邪门歪道的不传之秘了。
林谣原本打算找找尸体的余物,若是名门的功法便可修习,但若是邪门的书籍,自己还是不看毁掉为妙,可翻来覆去尸身上却只有一本薄薄的古朴册子。
封皮上画着一个笑嘻嘻的弥勒盘坐于莲花之上,上写《妙法莲华》。
《妙法莲华经》林谣确是再熟悉不过,他平日里甚是无聊,于是大大小小的经文也看了不少,但眼前这个诡异至极的青年公子,再怎么看都不像是修佛的。
林谣怕是邪门功法污染了自己的眼睛,犹豫之下还是决定打开看看,说不定是正派佛门之物。
打开封面,黄纸黑字,书页皱皱巴巴,想来是有些年头了“《妙法莲华经》者,统诸佛降灵之本致也。蕴结大夏,出彼千龄。东传震旦,三百余载。”确实是佛教典籍的序言,但有所不同的是,书中稀稀落落的写了很多批注。
一行鲜红朱砂大字在开篇醒目的写着一页总纲:“
足不蹈尘,影不沾风。
疾若奔雷,形若浮光;
技至于精,速生于熟。
其次也,意行形随,念起步转。
似无规而规中,若无式而式现。
或翔于虚谷,或行于微尘;
可疾可徐,可来可去。
心之所欲,形之所往。
其极也,神气内藏,形影难寻。
不闻其响,不睹其踪;
忽来忽去,如魅如魇。
或现或隐,非光非影;
不可以法度测,不可以言语传。
此乃天成,非学所及。
是以神秀曾悟道: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六祖慧能却叹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此等语皆非大宗师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学,恐众圣人所不许也。”
看的林谣模棱两可,不知所语。
看起来似乎是某种武学的道理,但又不是具体招式,亦无气息内流的心法,他索性放在一旁不管,继续往下看去。
法华经曰:“疲极而复怖畏,不能复进。前路犹远,今欲退还。”旁边标注的蝇头小楷却写:“进大有,感疲低身,转同人,蹂身踩临卦,复转大过,踏无妄,行未济,退归妹。”
一旁画着六十四卦象图示,批注着易经中的各个方位。
这里他倒是能看懂了,从方位和描述来看是一部步法。
那想必林谣手中的整部妙法莲华经,则是某个奇人所悟由经文推演而来的轻功身法了。
林谣本熟读各路经文,易经,法华经,自然是烂熟于心了。他为人又聪敏,脑子里想着,身子便不由自主的按照批注所指点的方位行走了起来。
初时磕磕绊绊,很多方位行走完全不能自洽,踏出了第一步,第二步便须从一个决计不可能落脚的卦位踩上,步伐怪异的很。
但林谣领悟能力强,自然而然便想到需凭空转个身子才能对上,有时需沉肘提膝,压背挺臀,各种奇怪的姿势不一而足。
五六天的时间很快流逝,他饿了采果捕鱼,渴了吮露饮河,竟独自将妙法莲华啃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一部名门的佛教经典,也不知为何,被那批注的奇人一顿搅合,形成的步伐竟然宛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
忽沉滞若身负百斤重物,蓦地又飘飘如登月之仙,下一刻又如魑魅魍魉,于暗夜中鬼步潜行,十分诡异。
其实林谣修习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步法的邪异,一来想到方前毫无尊严的装疯卖傻,二来步法已然练了半数,除了诡异一点,并没有影响自己半点心智,便咬着牙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