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章 杨叔已归去,郁林得母心(修)
“我就是个农村人,我不懂这些,你们都欺负我……”
我真的是怒其不争,不是她的东西,她在撒泼耍赖,她能拿到的一份,又畏畏缩缩。
“你跟他说,你老公是工伤,赔偿起码30万,这是法律规定的。”我不想多跟她废话。
她害怕地瞅了一眼远处的西装男,眼神有点飘忽,再次开口时已经没了那份气焰。
“我不敢。”
“这……你有啥不敢的,你应得的啊!”
她却低下头去,脸胀得通红,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他是我老板。”
我算是明白了,这种女人,欺软怕硬的典型,其实她也不是多怕他老板,只是平时在公司里,那种呼来喝去的威严已经渗入了她的骨子里。
而我跟我妈不一样,她觉得我俩跟她差不多,她可以跟我们耗到底。
“大姐,我可以帮你把这笔赔偿追到手,但你得站在我这边。”
我试着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工作没了可以换,你是技术工,走到哪都能吃饭。”
远处母亲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她点了点头,对我也没那么大的敌意了。
“但我有条件。”我接着说,“杨叔的抚恤金,多少你都拿走。你可以象征性地给梦梦一点,但你以后别再来纠缠我和我妈。房子你拿不到,官司也打不赢。”
我看着她:“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去跟他说。”
“好。”她低声回了一句,倒也不是全然不讲理。
我把我妈叫过来,让她拟个协议,到时我们双方签了字,此事也就告一段落。
我母亲看着我,眼里仿佛是那种前所未有的欣赏,但又有一丝忧虑,“林林,咱要不不管这事吧……那女人没必要帮她啊。”
“妈,交给我吧。”说着我就朝那黑西装大肚男走了过去,大致跟他讲了一下我的诉求,尽量不卑不亢。
那西装男似乎没把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放在眼里,看都没看我,
“你去告吧,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是说,杨XX在XXX公司干了8年,死在工作场所,一分抚恤金都没有是吗?”其实我早就打开了手机录音。
“他不是我公司员工,他是临时工。”他轻蔑地笑了笑,使出了惯用技俩。
“是吗,我在他家的抽屉里发现了几份合同,上面有你们公司的盖章啊。”
他终于看向了我,掐灭了手里的烟,一副恶狠狠地表情,我看了内心想笑,但我憋住了。
“臭小子,你以为你是谁?你说三十万就是三十万?你跟那小丫头走夜路小心点。”他说完还指了指梦梦。
他说我还好,可是他威胁梦梦,我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那是没得谈嘛,行吧,咱法庭上见,我有的是时间,但我现在会先报警,因为你涉嫌威胁他人人身安全。”
说罢我便拿起了电话。
“你说我威胁你,你有什么证据嘛。”
我没理他,直接报警了。不多时,警车便来到了现场,把我跟那个老板一并带走,我妈担心我也跟了过去。
那个人在派出所又是另一幅面孔,什么同志啊,大哥啊,我认识你们局长啊。
但他那一套,在小城市也许管用,厦门这种二线城市,那个年代已经比较文明了。
他的行为,在警察眼里,跟小丑无异。我提供了录音证据后,警察让我们自己在一个小房间里协商,协商不了那就继续协商。
我当然无所谓,再耗个两三天都行,不过几个小时后,他熬不住了,大老板商务应该是比较繁忙的。
“小兄弟,行行行,我服了你,你要培多少钱,一千,我给你一千。咱俩和解。”他终究是换了一副嘴脸。
“30万。”我看着他,“赔给死者家属。”
“你干什么嘛,一码归一码。我们俩的事清了,出去后该谈就谈,该打官司打官司啊。”
他说得很有道理, 但我此刻不想跟他讲道理。
“我心情不好,不想跟你和解,警察24小时就要放人,到时还没和解,你就要拘留五天。”我平静地看着他。
“喂,这里派出所啊!你说什么啊!喂,警察同志!他威胁我啊!”他大叫了起来。
两个民警闻声赶来,了解了一番情况后,问我是否说过三十万,我矢口否认,那房间虽有监控,但我说得很小声。
最后到了深夜,我俩都困得眼皮打架,但房间的灯一直亮着,民警同志一会过来询问协商进展,一会儿拿杯子过来接水,一会儿又说来补充个口供。
空气里都是一股蜡黄的烟味,还有往来皮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行,小兄弟……你有点本事,我答应你了。”
他靠在椅子上,眼圈发黑,嗓子嘶哑。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也没合眼,他年纪比我大,又胖,撑不住了。
“那你在和解协议上加一句话,”我声音也哑了,靠在墙上长吸一口气,“按照《劳动法》,赔偿死者足额抚恤金。你要是反悔……我有办法治你。”
“行行行……”他说完这三个字,仿佛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我走出派出所后,母亲一把抱住了我,左看看右看看,生怕我哪儿掉了块皮。
那一晚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梦梦也跟着我们回来了。她一直郁郁寡欢,不怎么说话。
我知道,要让她重新变回那个从前爱笑的女孩,需要一点时间——更多的,是需要我去一点点填补她失去父亲的那个空白。
毕竟,长兄如父。
一身疲惫的我洗了个澡,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过去,直到感觉一个柔软的女人钻入我的怀中,我才醒过来。
睁开眼,果不其然是她,我最爱的女人,我的母亲。
“妈,你不睡觉啊?”我笑着问她。
她如水的眼眸看着我,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柔情,“宝贝,我和梦梦昨晚在外面等你,都在车里睡着了。”
“林林,你这次真的……太让妈妈感到踏实了。”
我没有说话,直接轻轻吻上了她。
那一次,我们格外的投入,激情似乎要溢出房间,当我的手没有遇到阻拦伸入那片禁地时,却摸到了一片厚厚的纸垫。
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想着大概过了这个村下一次就不知道去哪里寻觅那个店了。
她脸上一片羞红,看了我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林林,你会跟我一起把梦梦抚养成人吗?”
“妈,当然会。”
她摸了摸我的脸,深深地看着我,又小心地跟我确认:“我意思是,她没了爸爸,你的责任可不止陪她玩玩那么简单……”
“妈,我知道,我会让她开开心心长大。和你一起守护她的梦。”
那一刻,我决然的眼神,她明白了,我不是给她一个轻飘飘的诺言。她似乎也卸下了某种心结,轻轻勾住了我的脖子。
“林林,对不起,你之前教我弄淘宝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你电脑里的私人博客了。”她轻柔的声音如告诉我一个秘密一般,却让我心跳骤然加快。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我,林林,我为自己的懦弱跟你道歉,我明明那么爱你,还畏首畏尾的。”
听着她的温言软语中带着那么一丝委屈,我心里早被融化了,她没有错,她有什么错,错的都是我。
“妈,我爱你,爱得都疯了……”我紧紧地抱住了她,似乎怕她趁我一个不留神便从哪个缝隙里溜走一样。
“林林,我也爱你,等我大姨妈走了……”她最后声音细若蚊吟,脸上红得仿佛能滴水,那一脸的娇羞真是惹人万般怜爱又不忍亵渎一分。
那一个上午,我没了睡意,我们都把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了温柔的抚慰和两情相悦的交缠。
杨叔工伤处理最后的结果,那女人拿到了三十万。她给了梦梦三万块,给了她爷爷奶奶两万。
她跟我道了声谢后,带着行囊离开了这座,她说不属于她的城市。
所有人似乎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只有梦梦——她不关心钱,也不关心房子。
她只知道,她没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