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见面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怪味，烟味、泡面桶里残留的汤汁味和椅子上堆着的脏衣服混杂在一起，无孔不入。
天花板上两台老旧吊扇吱吱呀呀地转，伴着赵刚三个室友此起彼伏的鼾声，吵得人心烦。
赵刚侧身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透着一股子紧张又兴奋的神情。
微信界面上是楚宁的头像，一只萌萌的猫咪，点开朋友圈却空空如也，估计她没给他开放权限。
他脑子里还回想着傍晚楚宁那双清冷的眼睛。
她没像他想象中那样慌张、争辩或者发火，只是平静，平静得让他有点发怵。
可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又像根刺扎在他心上，勾得他心里一阵阵热乎乎的躁动，夹杂着空虚和渴望。
纠结了半天，赵刚终于鼓起勇气，斟酌着发出一条消息：“楚宁同学，睡了吗？”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手机，对话框里只有三个字“什么事？”
赵刚“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屏幕，心脏怦怦乱跳。开始是紧张——这冷冰冰的语气，她是不是要发飙了？可紧接着，一股窃喜涌上来。
她回了！不管啥语气，她回了！这说明啥？说明她怕了！她心里肯定有鬼！
这念头让赵刚血直往头上涌，一种虚幻的掌控感让他激动得不行。
他觉得自己好像掐住了女神的命门，只要再加把劲，就能让她对自己服软。
可转念一想，他又冷静下来——微信上可不能乱说！
万一她截图了咋办？
聊天记录可是证据，要是她拿这个去报警，或者告诉学校，那可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一些龌龊念头，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删，删了敲，生怕一个字用错让楚宁讨厌他。
磨蹭了半天，他终于发出一段自认为还算得体的消息：“哈哈，楚同学你好啊，没啥大事，就是觉得跟你挺投缘的，想认识认识。”
另一边，楚宁瞥了眼手机屏幕，懒得搭理，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跟林琛聊天。
赵刚在宿舍里攥着手机，等了十来分钟，楚宁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他刚燃起来的自信和兴奋，渐渐被不安和烦躁取代。
她咋不回？
是不是我说错啥了？
他完全没跟女生聊天的经验，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差点又要追发一条消息时，手机“叮”地一响，楚宁终于回了。
就一个字：“哦。”
这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哦”，却让赵刚激动得差点喊出声。她回了！她肯定刚才有事没看手机！
他脑子里全是病态的兴奋，完全没察觉楚宁的敷衍，赶紧又敲出一条：“那个……楚同学，你平时喜欢看电影吗？”他小心翼翼，想找个话题让她多说两句。
楚宁那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几句，顺手套点话。
赵刚却像打了鸡血，兴致勃勃地回一大段，可楚宁往往就甩个“嗯”、“还行”、“是吗”之类，敷衍得不能再明显。
几天下来，赵刚发现楚宁对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她没拒绝聊天，但也没一点亲近的意思。
这感觉让他抓心挠肝，像被吊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心底那点想“占便宜”的念头，被这种若即若离的联系勾得越来越烈。
每晚他都躺在床上，反复翻看跟楚宁的聊天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幻想着她是不是对自己有点意思。
他巴不得再见她一面，当面“摊牌”，彻底“拿下”她。
这想法让他兴奋得睡不着，可也让他害怕又焦虑，偏偏压不住心里的蠢蠢欲动。
终于，某天夜里，他憋不住了。
“楚宁同学，明天中午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和你聊聊，很重要。”
信息发送出去后，赵刚紧张的抓着手机，盯着床板，等待着楚宁的回应。
他内心充满了忐忑和不安，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样一条消息。
楚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一撇。她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需要和你见面吗？”她回道。
“是的，楚宁同学，非常重要。”赵刚秒回，语气急切得像在求人。
楚宁没有立刻回复赵刚。她转头对林琛说：“他约我见面了。”
“呵，果然憋不住了。”林琛笑了笑，“你想在哪儿见他？”
楚宁想了想，说：“就约在8号教学楼的自习室吧，那边人少，也安静，方便『谈话』。”
她知道，那个地方既能保证私密性，又在学校里，相对安全，她不会把自己置于任何危险的境地。
林琛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行，你去会会他，不用担心，我会在附近盯着。一切有我。”这几天他已经拿到了赵刚的许多过去的资料，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小角色。
既然楚宁想玩这场游戏，他乐得在一旁看着。
“8号教学楼2楼的208自习室，明天下午3点。”
赵刚看到回复，激动地挥了下拳头，盯着时间地点，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怎么用手里的“筹码”跟楚宁谈条件。
他觉得自己明天就能“征服”这个女人。
……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这间教学楼角落的自习室。这里平时鲜有人至，此刻也是一片寂静。
赵刚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背脊僵硬地挺着，手里的手机被他攥得死紧，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门口，喉咙有点发干。
今天要是成了，可就……可一想到楚宁那张清纯的脸，他又有点发虚。
“来了。”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赵刚心头一跳，抬头一看，楚宁站在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随意披在肩头。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光，漂亮得有点不真实，像画里走出来的。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眼神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路人。
“你找我。”楚宁款款走到他的对面，声音再次响起。
赵刚脑子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那些威胁、那些自以为能拿捏她的话，在她这平静的眼神下全忘了。他嗫嚅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楚宁也不催，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眼神清得像能看透他心里的那些局促和龌龊。
赵刚额头开始冒汗，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憋得他喘不过气。他咬咬牙，像下了天大的决心，终于憋出一句：“那个……楚宁同学，我……
你知道我知道些什么事吧……如果……如果这些事传出去，对你影响会不太好吧？
所以……我想，我们也许可以交个朋友，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楚宁眼神没一点变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就那么看着他，像在听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八卦。
“说完了？”她停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平静得有点吓人，“你觉得，这些事对我很重要？”
赵刚愣住。他没想到楚宁会这么淡定。在他看来，这些“秘密”够让任何一个女孩子慌得六神无主。
“这……这……我……我就是觉得……这毕竟不是啥好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压根不敢看楚宁的眼睛。
楚宁的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很淡的弧度。“我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觉得了？”
“你以为你抓住了什么把柄？不就是想拿这些东西，满足你那点下三滥的幻想？”
“你别不在乎！”楚宁的话仿佛刺激到了赵刚，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强硬，“那天晚上，你男朋友把人打进了医院，这事儿要是捅到学校，你觉得他能有好果子吃吗？还有那个开大奔的老板！你一个女的被老板包养，这事儿传出去，你还怎么在学校混？名声一毁，你就完了！”
他死死盯着楚宁的脸，想从她眼里看出点慌乱，哪怕一点点动摇也好。
可楚宁还是那副表情，平静得像听了个笑话，甚至还带点不屑。
她淡淡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第一，打架的事，你们先动的手，我们是正当防卫。学校查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你们这几个烂人。你们这一身烂事，你觉得学校会信你们还是信我？你这点信息，能威胁谁？”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第二，你说的那个开大奔的老板，是学校请来搞文化周的合作方，也是我们学长。我们来往光明正大，你随便编几句，就觉得别人会信？”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赵刚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阳光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堵墙，把赵刚罩在阴影里。
“你看看你现在这德行，躲在角落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一个女同学，就以为能得到你想要的？”楚宁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他头上，“你可怜，因为你自己不要尊严。你懦弱，因为你从不敢去争自己想要的东西。你的人生一团糟，不是别人害的，也不是没机会，是你自己选了堕落。你以为抓着我的『秘密』就能翻身？只会让人更瞧不起你。”
赵刚身子抖得像筛糠，羞耻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楚宁的话像面镜子，把他心底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全照了出来。
他低着头，哑口无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一片麻木，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楚宁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厌恶他的龌龊，可看到他这样，想起了之前资料里看到的东西，又轻轻叹了口气。
“赵刚。”楚宁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你的资料其实很好查吗？”
赵刚一颤，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惊慌，不明白她为啥突然提这个。
“你父亲，在单位勤勤恳恳一辈子，虽然没能升迁提干，但也从来没做过亏心事，周围的人谁提到他不说一句好人。你母亲，每天天不亮就在街上摆早餐摊，风里来雨里去，就为了多挣一点钱，让你能好好读书。”楚宁的声音虽然轻，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在赵刚的心上。
“他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送你上大学，是想让你有出息，堂堂正正做人。可你呢？整天窝在宿舍打游戏，跟着混混去欺负人，满脑子这些下流心思，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这是要毁了你爸妈一辈子的清白名声？你对得起他们吗？”
“你再这样下去，永远是个让人瞧不起的废物。”
楚宁看着赵刚那张灰败的脸，想再说点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想改变，就从好好做人开始。别浪费你爸妈的付出。你还年轻，还有机会。振作起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些爱你的人。”
赵刚心里一窒，他感受到楚宁就站在自己身旁，那股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进他的鼻腔。
他不敢看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桌面。
一个女神一样的女孩，刚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却又说了这样的话。
楚宁没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哒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门轻轻一响，自习室陷入死寂。
赵刚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耳边还回响着楚宁最后那句话，拳头攥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
从那天以后，赵刚就彻底从楚宁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没再发过一条消息，也没再出现在她面前，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楚宁对此并不意外，也没特意去关注他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