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非议
欧阳戎登上马车,返回江州大堂。
才刚刚下午,时间还长,他还有很多佛像开工的事情处理,没空歇息。
“阿嚏……”
车厢内,欧阳戎打了个喷嚏,掏出一张散发兰香的淡粉手帕,手指垫着揉了揉鼻子。
马车开动,驶离浔阳王府。
他掀开车帘,瞧了眼王府。
眼底仍有一些意外神色。
没想到,离伯父学得倒挺快。
虽然心知肚明,离闲这次当众表态,说出的那些话,有给神都那位女皇陛下听的一份心思。
可是欧阳戎也知道,离闲还有给他站台的目的在。
是在替他稳定江州大堂的人心。
另外,离闲与大郎应该是觉得那个慷慨激昂的越子昂十分棘手,怕欧阳戎误会,于是赶忙表态,切割。
欧阳戎心头有一些暖流淌过。
马车经过浔阳渡外的一条闹街。
掀开车帘,欧阳戎瞧见,街头的公告牌前,有一些人群聚集。
只见几位士子站在贴满纸张的公告牌前,表情慷慨激昂,一些路过的不识字的贩夫走卒,好奇围观。
来到江州大堂的门口,亦有同样风景。
欧阳戎乘坐马车默默从士子们与贴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纸张的墙壁前经过。
这个月以来,天下各州士林清议沸腾,士子文士们反对建造天枢与佛像。
江州亦如是也。
桂州之案消息传来,江州士子们愈发愤慨,人潮更多,抗议东林大佛坐落江州……
这阵风波,令江州大堂的官吏们焦头烂额。
只不过刺史王冷然日常摆烂,见不到人影。
长史欧阳戎也在双峰尖、浔阳王府两头往返,低调埋头忙碌建造东林大佛之事,对此不置可否。
官吏们束手无策,没人敢担责。
江州大堂与士子双方暂时相处无安。
回到官署正堂。
欧阳戎拎一只铜盆,走去天井处,打了一盆水端回。
与身边官吏们一起,洗了把手。
燕六郎递出一条毛巾给欧阳戎,跟在他身后,愤愤不平道:
“明府,这些士子们也太不懂事了,没完没了了都。
“早就和他们解释,说了无数遍,东林大佛不会建在浔阳城内,不会增加苛税,像他们说的那样影响劳民伤财,这帮书生怎么还在喋喋不休。”
一位陈姓的司仓参军摇摇头,叹气:
“燕参军别生气了,咱们说了也没用,士子们对朝廷与官府本就很不信任,
“估计得像长史大人这样有名气的君子出面,给他们再三保证,才能勉强相信。”
燕六郎无语:
“明府有这么闲空去给他们发誓保证?而且明府最近伤风,哪有精力大费口舌。
“况且几个人质疑,就要明府出面,那天天有人质疑,明府干脆别做事了,天天解释去。”
欧阳戎仔细擦干净手指,回过头,嗓子有些沙哑道:“好了,六郎。”
燕六郎闭嘴,压下怒气。
陈参军面色犹豫,禀告道:
“长史大人,这次士林抗议,有不少州学的士子们参与,好像是一个叫越子昂的青年带头,
“他们提出述求,要求江州大堂拒建东林大佛,同时反对大周颂德天枢的建立,停收各州颂德铜。”
欧阳戎轻轻颔首:“这些述求说的真好啊。”
燕六郎与陈参军皆表情愣住,看向他。
停顿了下,欧阳戎将擦手毛巾折好,丢还给燕六郎。
“若真能如此就好了。”
他摇摇头:
“江州大堂会妥善建造东林大佛,不影响百姓民生。
“可关于大周颂德天枢,本官与江州大堂管不了朝廷中央的决议,这超出了本官的权限,做不了主。”
燕六郎皱眉,不爽道:
“明府,你刚刚路过浔阳渡也看到了,他们已经开始干扰城里码头的秩序。
“而且我还听说,那个叫越子昂的小子,这些天在私下非议明府,说明府现在做了五品大员,开始贪生怕死,失了锐气初心……和狗官们一样。
“真是胡说八道,这贼厮着实可憎,明府,我现在就带捕快过去,把这些干扰秩序、污蔑造谣的家伙全抓起来!”
“燕参军,万万不可啊。”陈参军赶忙摆手,劝告道:
“桂州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教训犹在眼前,若是江州大堂也冲动……那就闯大祸了。
“长史大人与江州大堂会被天下人非议的,影响不好,说不定朝廷也会发文责备,处理咱们以平清议……”
燕六郎恨恨道:“难不成就这么窝囊避着?他们反成大爷了。”
陈参军苦笑:
“现在各州县长官都不愿露面,害怕冲突,暂避风头,可等他们这阵热血过去……
“其实咱们江州还算好的了,至少没冲进衙里捣乱,听说有些民风彪悍的地方,哎,这年头,不怕英雄好汉,但就怕愣头青。”
叹息了会儿,陈参军看了眼恨恨不能拔刀的燕六郎,不动声色的建议:
“若是燕参军实在忍不了,也不是没法子治他们,官服先脱下,然后走些其它路子悄悄去……咳咳,反正只要别打着官府的名号就行了,私人恩怨而已。”
燕六郎一愣,忍不住多看了眼这位日常斯文、浓眉大眼的陈参军。
好家伙,原来你小子也不是善茬。
“好了,别瞎出主意了。”
欧阳戎回头,先是看了眼陈参军,然后沙哑吩咐:
“六郎带人去浔阳渡,刀留官署,别带去,伱们去把干扰码头秩序的士子撵走。”
燕六郎迫不及待问:
“明府,那其它地方呢,江州大堂门口这批烦人士子怎么处理?早看他们不顺眼了,还有那个越子昂。”
“不用管他们,你们进出官署低调点,反正不碍事,当不存在吧,辛苦了。”
“遵命。”燕六郎无奈点头。
旋即,欧阳戎又回到正事,商议了下双峰尖的事情,众人散去。
临走前,陈参军想起什么,回头问:
“对了,长史大人,后日在至圣先师庙举办的州学释奠,州学的士子们全在,您还去住持吗,要不别去了,和王刺史一样暂避风头吧。”
欧阳戎抿了口热茶,品了品,放下茶杯,头不回的走出门:
“一切照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