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公子!”管事拱手一礼之后,说道:“但,就小老儿看到的,泉州等几个口岸的官员,多被市舶司的税赋所牵制。”

看了眼认真听他说话的徐载靖,管事继续道:“蕃商多自带奴僕、护卫,且蓄养打手,常和本地百姓爭利!”

“遇到我大周百姓和蕃商的打架斗殴,乃至有了命案,为了赋税的稳定,官员多会偏向蕃商。”

“就小老儿瞧著,颇有些勾结在一起的样子。”

徐载靖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

方才第一个说话的管事说道:“其实不止如此,就像方才小老儿所说,蕃商家资百万,也在那几个口岸展开各种买卖营生。”

“和做类似买卖的大周百姓有些摩擦,但普通人家財力不及蕃商......本地买卖已经逐渐式微了。”

“想来,那几个口岸的繁华坊市,也不是我大周百姓的了?”徐载靖问道。

“是的,姑爷!就小老儿所见,那些繁华坊市的地產,已然多被蕃商购买。”老管事回道。

“还有么?”徐载靖继续问道。

两位老管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说道:“多年前开始,我朝丝绸茶叶等货物,收购价便一直走低。香料的售价,却在连年走高。”

“那些个蕃商,在里面起了很大作用。”

“呼!”

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道:“如今西去的海上线路,全在蕃商的手里?”

“是的,姑爷!”

“我朝的丝绸茶叶的收购价,和到西域的售价,相差几何?”

“回姑爷,低有四十倍,高则数百倍不等。”

听著老管事的话语,徐载靖感慨地摇了下头。

用以后的话语来形容,大周的货物运出去之后,最低的利润率是400%,高的则4500%到9900%不等。

就这样的利润率,简直嘆为观止!

而且,蕃商不止是从大周运货物去大食等国,大周是要购入大食等番邦的香料的。

其利润率和大周的货物差不多。

“说这样的贸易是暴利,真是委屈这些贸易了!”徐载靖感慨地说道。

坐在厅堂中的柴家主君、柴勃和柴劲,听到此话,纷纷认可地点著头。

这时,徐载靖在心中想到,怪不得顾廷燁的外祖父,白老爷子能从一个被族谱除名的人翻身成为大盐商呢!

就这样的利润率,只要一艘船能走个来回,那一百贯的东西可能会变成万贯银钱!当然,一艘船不可能就这点东西。

几趟下来,白老爷子就能凭藉强大的財力,打通关节,洗白身份成为盐商。

说完,徐载靖同一旁的柴家眾人说道:“岳父大人,舅兄,域外贸易如此暴利,之前我朝为何不建船队参与贸易?”

柴家主君笑了笑:“任之,先前我朝北方有白高,还有北辽!多少银钱都投到边防上去了!”

“我朝財政有所轻鬆,也不过是前些年收復白高和燕云之地开始的。”

徐载靖轻轻点头:“岳父大人说的是,小婿有些想当然了。”

“妹夫,你是想让朝廷组建船队?”柴劲笑著问道。

徐载靖看著柴劲:“舅兄,利润让人瞠目结舌的贸易,我朝为何做不得?”

看著欲言又止的柴家主君,徐载靖疑惑道:“岳父大人,您这是?”

看了眼柴劲和柴勃,柴家主君道:“任之,蕃商的买卖,其实朝中的高门大户也多有参与。”

只一句话,就让徐载靖愣了一下。

柴家主君继续道:“若是我朝组建船队,其收益该如何分配?是不是断了朝中各家的財路?”

说完,柴家主君没管陷入沉思的徐载靖,而是看著柴劲说道:“等你当了家主,此事你们自然知道。”

片刻后,徐载靖问道:“岳父大人,此事先帝是否知晓?”

柴家主君道:“先帝自然知道!可,这些年市舶司收入尚可,白高北辽又皆呈颓势,財政状况很不错,先帝便没想推进此事。”

“毕竟,若真是推进了,朝中官员们多半会说,先帝与民爭利!”

徐载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自家岳父嘴里的民”,自然不是大周普通百姓。

看著徐载靖的表情,柴家主君道:“任之,如今你在朝中的人缘极佳,可不要因为此事而乱来!”

“不然,之前你救人的情分没了不说,还会大大的得罪別人!”

徐载靖頷首,眼中满是成算,语气真诚地说道:“岳父大人您放心,小婿心中有数的。”

下午,柴錚錚和仁哥儿在柴家,荣飞燕和伍哥儿荣家玩儿。

徐载靖则来到了积英巷。

盛家,后院儿,寿安堂。

屋內一旁桌子上的火炉上,水壶朝外冒著热气,房、崔两位妈妈如往日那般在桌边做茶。

两位妈妈不远处,老夫人和王若弗坐在罗汉椅两侧。

下首坐著徐载靖,徐载靖对过是长柏和海朝云。

瞧著王若弗坐在徐载靖上首,神態上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

听著徐载靖的话语,王若弗不时附和地咧嘴微笑。

就在王若弗愈发坐立不安的时候,徐载靖忽然轻声说道:“姑祖母,您和岳母在福建路待了多久?”

此话一出,让王若弗愣了一下,直直的看向了徐载靖。

王若弗自己也不坐立不安了。

老夫人神態並无太大变化,疑惑道:“靖儿,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侍立一旁的刘妈妈,许是怕老夫人提及往事,有些担心的看了眼王若弗。

徐载靖笑著道:“姑祖母,昨日有大食的蕃商,给侄孙送了些东西!”

老夫人笑著点头:“所以,你就想起你岳父在泉州当过官的事儿了?”

“是的,姑祖母!”

看著微笑的徐载靖,老夫人又看了眼对面的王若弗,思索片刻之后,说道:“靖儿,你知道当年庄学究的母亲,在泉州是和什么人闹上公堂的么?”

徐载靖看了眼同样迷惑的长柏和海朝云之后,蹙眉摇头道:“姑祖母,这事儿倒没听学究和岳父说过。”

两人说话时,王若弗不自然的揪著手里的帕子。

老夫人没看王若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和庄学究母亲闹上公堂的,正是在泉州颇有势力的蕃商!”

此话一出,王若弗不自然的低下头。

徐载靖和长柏夫妇,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长柏感嘆道:“居然是蕃商?”

老夫人缓缓点头:“不错!若不是炫儿他主持公道,庄学究的母亲,这位有安人誥命的老太太,就要含冤入狱了!”

说著,老夫人这才看了王若弗一眼。

老夫人话没说得更明白,是为了给王若弗留面子。

因为,当年是王若弗受了外面的请託,想要干涉盛炫的公务。

所託的事情,正是庄学究母亲的案子,也是差点让盛絃酿成大祸,累及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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