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会缩骨功,或许还能逃出去!”

燕孤鸿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头顶那碗口大小、且正在被泥土碎石不断堵塞的光源,语速快得惊人:“你有什么未了心愿?或是要带给何人的口信?老朽若能侥倖逃脱……定为你办到!”

说话间,他周身骨骼已发出一连串细密却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

原本精悍的身形向內坍缩,仿佛被无形大手攥紧,肩胛、胸骨、肋条都在向內凹陷,四肢关节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转、摺叠。

只要头能过,燕孤鸿的身体就能过,这不过是盗门一途的基本功而已。

“遗言?或许还轮不到你来带。”

梁进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同时,他那覆盖著暗色鳞片与战甲的手掌,已经稳稳地、重重地按在了洞口边缘那剧烈蠕动的肉壁之上!

下一刻

“滋啦!!!”

爆裂的湛蓝雷光,毫无徵兆地从他掌心悍然爆发!

不再是丝丝缕缕的电弧,而是凝聚如实质、粗如儿臂的狂暴雷蛇!

刺目的蓝光瞬间照亮了两人惨白的面容,也照亮了肉壁上那些因痛苦而疯狂抽搐的褶皱!

雷击果神力!

当初在野店之中,梁进被那神蚓断躯形成的黑网笼罩在了野店里头,依靠雷击果神力可以破开出口。如今,梁进也想要试试。

被雷电直接灼烧的那片肉壁,发出“嗤嗤”的焦臭,瞬间焦黑!

更重要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似乎触发了肉壁本能的应激反应一一它非但没有继续向洞口挤压,反而如同被烫伤的触手般,猛地向四周收缩、躲避!

就是这一下回缩!!

“哗啦啦!”

堵在洞口的泥土碎石失去支撑,纷纷坠落。

那碗口大小的光斑,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撕开,骤然扩张!

眨眼间,已扩大到足够一个成年男子轻鬆钻出的尺寸!

绝处逢生!

正准备施展缩骨功硬钻的燕孤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著眼前豁然开朗的出口,又猛地扭头看向浑身电光尚未完全消散、面容在蓝光映照下略显苍白的梁进,脱口而出:

“你……你这神力,竟真能破开此壁?!”

震惊之中,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力量的忌惮,以及一丝被“后辈”救了性命的微妙窘迫。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瞬间压下所有杂念,急声道:

“快走!机会稍纵即逝!”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出口。

然而,就在梁进上半身刚探出洞口,准备完全脱离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一一预想中扑面而来的大量泥土並未出现。

洞口外,並非直接的地面或天空,而是一片……粘稠、厚重、散发著微弱腥气的乳白色“湖泊”!“小心!是神蚓分泌的体表液!”

燕孤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著急促的警告:

“此液粘稠异常,片刻即凝成岩石!必须在它完全硬化前衝出去!”

话音未落,燕孤鸿已如一条灵活的灰鱼,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那乳白色的粘液之中,身形迅速被淹没。梁进深吸一口气,也猛地钻了进去。

瞬间,整个世界被乳白填满。

这粘液比看上去更加沉重、更加胶著。

置身其中,仿佛落入极度浓稠的糖浆或沥青池,四面八方传来强大而柔韧的阻力。

最可怕的是,粘液正以可感知的速度变稠、变硬!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哢嚓”声开始在四周响起,那是初步凝固的徵兆。

寻常人落入此间,莫说上浮,顷刻间就会被困死、窒息,化为这白色“琥珀”中的永恆標本。“向上!全力向上!”

燕孤鸿的声音透过粘液传来,显得沉闷而遥远。

他已將轻功与內力催动到极致,像一枚水雷般向上猛躥。

梁进眼神一厉,百邪体强悍的肉身力量轰然爆发,灭因战甲下的肌肉賁张如钢缆!

他不再试图“游”,而是將內力疯狂灌注四肢,以最粗暴、最直接的姿態,撞开层层加厚的粘液阻力,笔直向上衝去!

阻力越来越大。

粘液从浓汤般的状態,迅速向胶冻、继而向软蜡的质感转变。

“轰!”

梁进速度再次提升一截,撕开越来越坚韧的凝固层。

终於。

“咚!”

头顶传来结结实实的撞击感!

不是粘液,是坚硬的岩石!

他们已经衝到了粘液层的顶部!

“给我开!!!”

梁进凝聚全身残余之力於右拳,灭因战甲的拳锋黑红光芒急闪,挟著下冲之势与求生的全部意志,朝著头顶的岩层,悍然轰出!

“轰隆!!!”

巨响闷如地龙翻身!

碎石激射,尘土飞扬!

一道久违的、无比炽烈的天光,混合著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那被轰开的破口处汹涌灌入!

梁进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看清外面景象,蜷身一纵,如同炮弹般从破口中冲天而起!“呼!!!”

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肺叶,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脚下传来坚实土地的触感。

出来了!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脚下是一个不断渗出白色凝固物的地洞。

环顾四周,古木参天,正是之前进入神隱洞天时的那片山林。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鸟鸣声隱约可闻。一切恍如隔世。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

“嘭!”

不远处,另一处地面炸开,一道灰色身影伴隨飞溅的土石与白色碎块衝上半空,轻盈落地,正是盗圣燕孤鸿。

他虽略显狼狈,衣袍沾满白渍,但气息悠长,眼神锐利如初,迅速锁定了梁进的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未散的余悸与劫后重生的释然。

无需多言,几乎同时身形闪动,朝著记忆中神隱洞天最初入口的方向疾掠而去。

半路上,梁进收起了灭因战甲,也退出了百邪体状態。

几个起落间,两人已落在那片神隱洞天最初的入口处。

这里,聚集著提前撤离的眾人。

“宋郎一!!!”

一声带著哭腔、饱含无尽担忧与狂喜的呼喊骤然响起。

李雪晴如同乳燕投林,不顾一切地扑入梁进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確认他的存在。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瞬间浸湿了梁进胸前破损的战甲,声音哽咽得语无伦次:

“你出来了……你终於出来了!嚇死我了……我以为……我们以后再也不掺和这种事了,再也不了!”温香软玉在怀,感受到她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后怕,梁进抬手,略显僵硬地轻轻拍了拍李雪晴的背。另一边,燕孤鸿刚一落地,便开口质问:

“宋寨主,如今你已经平安出来,老朽的孙女呢?”

倪笙也衝上前,拐杖顿地,急声喝问:

“还有老婆子的乖徒儿呢?是你把她带走了,现在人在哪里?”

贺千峰面色阴沉,也踏步上前:

“宋寨主,我派吴长老失踪,是否跟你有关?”

梁进轻轻推开李雪晴,面色平静地面对眾人质询的目光。

他心念微动,已联繫向战傀下达了指令。

不过片刻一

“沙沙……沙沙……”

林中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从密林中快步走出。

为首的,正是失踪多时的燕三娘、赵以衣、吴道等人!

他们虽然神情疲惫,衣衫略脏,但看上去並无大碍。

“婆婆!”

赵以衣看到倪笙,快步奔来。

贺千峰见到吴道,也明显鬆了口气。

看到所有人平安归来,聚集在此的眾人终於彻底放下心头大石,一时之间,感慨声、庆幸声、低声交谈声响成一片。

劫后余生,氛围缓和了不少。

燕三娘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想要走向梁进,想要质问他之前强行带走自己、限制自由的举动。她性子本就刚烈,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却被一只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掌轻轻按住。

是燕孤鸿。

老盗圣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传递著清晰的警告与制止。

燕三娘愣住,不解地望著祖父。

燕孤鸿心中清明。

梁进此人,心狠手辣,睚眥必报,且手段诡秘莫测。

他能遵守承诺將燕三娘等人平安放回,已是难得。

毕竟梁进现在的伤势,已经全部好了。

燕孤鸿要杀他,得费上不少工夫。

倒是梁进若是要杀燕三娘,那燕孤鸿还真没把握拦得住。

另一边,悲空和尚双手合十,口宣佛號,打破了微妙的沉默: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燕前辈与宋寨主平安归来,诸位同道亦安然无恙,实乃不幸中之万幸。更可喜者,燕前辈既已成功取得红色魂玉,则此次深入险境、多有牺牲,终不负初衷。”

他转向燕孤鸿,神情庄重:

“不知燕前辈,何时打算动用这红色魂玉,解长州黎民於倒悬?天下苍生,皆翘首以盼。”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燕孤鸿身上。

期待、好奇、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种种情绪交织。

燕孤鸿挺直腰背,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沉稳。

他朗声道:

“诸位,红色魂玉干係重大,乃天地奇珍。此番出世,难免惹得四方覬覦,若处置不当,非但不能造福,反可能引来无穷祸患,再掀血雨腥风。”

他环视眾人,语气转为决然:

“故而,事不宜迟!老朽决定,即刻动身,赶往长州,寻一合適时机与地点,便动用此玉,解那四年大旱!”

“在场诸位,若有要事缠身,或需返回处理门派事务,尽可自便。若有閒余,又愿见证此造福苍生之举者,亦可隨老朽同行。”

他略一停顿,清晰吐出一个时间与地点:

“七日之后,长州老鹰山之巔,日出之时!老朽將在彼处,激发红色魂玉,祈天降雨,消除旱灾!”七日之后,老鹰山之巔!

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与骚动。

能亲眼目睹传说中的红色魂玉发挥神效,见证一场可能改变一州气候的奇蹟,这对任何武者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堪称毕生难逢的盛事!

然而,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在场眾人,大多是一方势力的头脑或重要人物,此番深入险地已耽搁多时,门派、家族中必然积压了不少事务亟待处理。

加之长州距离此地尚有数日路程,七日之期颇为紧迫。

权衡再三,最终,只有贺千峰与悲空明確表示將隨燕孤鸿即刻启程,赶往长州。

其余如倪笙、赵以衣等人,皆面露遗憾,表示需先返回处理急务,再行赶赴,但未必能赶上七日之期。梁进开口道:

“燕前辈,宴山寨亦有事务需梁某回去处理。我等將自行前往长州,七日之后,老鹰山再见。”他离开这么久,也需要处理一下宴山寨的事情。

燕孤鸿深深看了梁进一眼,頷首道:

“宋寨主请便。山巔再会。”

他没有再提任何问题,也没有再试图试探或威胁。

方才神蚓体內的短暂对峙与交易,似乎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至少在当前共同关注“红色魂玉生效”这件事上,双方目標暂时一致。

当下,眾人不再耽搁,各自拱手道別,怀著不同的心思,分头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梁进带著李雪晴也同样离开。

经过一番跋涉,两人成功与宴山寨队伍匯合。

刚一踏入营地范围,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如旋风般从帐篷后冲了出来。

“爹!!!”

带著哭腔的呼喊撕心裂肺。

小玉不顾一切地扑进梁进怀里,小小的身躯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剧烈颤抖,泪水瞬间打湿了梁进的衣襟。她紧紧攥著梁进的衣服,仿佛一鬆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好怕……鸣呜……”

梁进冰冷的眉宇在触及小玉濡湿的睫毛和颤抖的肩膀时,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

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玉的背,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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