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后,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通红的耳廓:

“我当初跟你约定,说是想要你体內的玄凤神力。”

“但其实……”

他顿了顿,轻声道:

“是想要得到你。”

凤舞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那红意,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颈,蔓延到整张脸。

她的心臟,在这一刻,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凤目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满是难以抑制的欢喜,满是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终於喷涌而出的情意!

“你……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猛地扑进梁进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將自己的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全然不顾四周路人那惊讶异样的目光。

南疆女子,热情奔放,敢爱敢恨。

她不在乎什么礼法,不在乎什么眼光,不在乎这世间的一切规矩。

她只知道,她抱住他了。

她抱住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了。

梁进也抱紧了她。

他感受著她那娇软的身躯,感受著她那淡淡的幽香,感受著她那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如同擂鼓。他低下头,看著她那埋在胸前的发顶,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身穿黄色道袍、头戴黄巾、腰悬长剑的黄巾力士,如同鬼魅般从河堤旁的柳树后闪出,迅速来到梁进身边,单膝跪地,垂首听命。

梁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通告全城。”

“我將择良辰吉日,与凤舞姑娘,结为道侣。”

梁进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就要做全面。

给凤舞一个名分,才能让她真正安心。

两名黄巾力士微微一怔,隨即齐声应诺:

“遵法旨!”

他们站起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梁进低下头,看著怀中的凤舞。

凤舞也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凤目里,有泪光闪烁,却是欢喜的泪。

梁进看著她,轻声道:

“我將给你一个家。”

凤舞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將脸重新埋入他的胸膛,用力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敏州城中,一座偏僻的客栈。

这座客栈,今日被一群南州人包场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包场。

但凡有客人走到这客栈门口,看到里面那些赤著上身、仅以兽皮遮羞、浑身纹面戴骨的蛮人,都会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跟这些茹毛饮血的蛮族同住?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

可敏州城中,却依然一片欢腾。

处处都在敲锣打鼓,人们竞相奔走,传递著今日城里发生的那件大事

大贤良师,要有道侣了!!

那欢呼声、锣鼓声、鞭炮声,隔著几条街,都能传入这客栈之中。

客栈的客厅里,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客厅中站著数十名蛮人。

他们有的赤发赤须,有的纹面刺青,有的腰悬人骨,有的身披兽皮。

从装扮上不难看出,他们来自南州无尽大山中的不同部族,並非同一族群。

可儘管如此,他们此刻却全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如同待宰的羔羊,对坐在主座上的那个娇小身影,马首是瞻。

主座上,坐著一名少女。

她身材娇小,穿著一袭黑色的羽衣,头戴羽冠。

她的脸上,戴著一张扭曲诡异的木质面具一一正是那日在船上,嘲笑閔谦的那个巫观少女。巫灵!

此刻,客厅的门忽然被撞开。

一个红髮赤须、身形魁梧的蛮人大步冲了进来。

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结,胸前和手臂上遍布赤红色的纹身,手持木製干戚,整个人如同一尊从血海中走出的凶神。

燧炎!

当初魔宫之中,他同凤舞、梁进一同对抗巫灵。

可此刻,他一进屋,便迅速对著主座上的巫灵,扑通一声跪倒,额头触地,无比恭敬:

“启稟君上!”

他口中的“君上”,正是巫灵。

当初南州无尽大山之中那场正邪大战,无论是邪恶一方的戊墟魔君,还是正义一方的瑶水女王,都已双双殞命。

最后的获胜者,却是一个山外来客一一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不是山里人,无法得到山里人的认可。

而他也没有半点统治大山的想法,大战一结束,便只带著凤舞离开了大山。

於是,无尽大山之中,出现了权力真空。

可这真空,很快又被一个新崛起的魔君所填补。

巫灵。

没有人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只知道她迅速收服了原戊墟魔君麾下的鴞峒、燧峒、鸛彤、黑蛮等部族,其威势,竞不亚於当初的戊墟魔君。

瑶水国神树已毁,女王已逝,这一次,南州再没有力量能够阻挡巫灵。

她率领魔军,横扫百族,成为了无尽大山之中名副其实的统治者。

燧炎跪在地上,犹豫著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忐忑:

“君上……现在外头,都在传言……”

他顿了顿,艰难地继续道:

“那大贤良师,他……他要和凤舞……结为伴侣。”

话音落下。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那些蛮人,一个个屏住呼吸,偷偷看向主座上的巫灵。

他们都知道,巫灵魔君此番出山,便是为了大贤良师而来。

可谁知,刚到敏州城,却听到这样的消息。

大贤良师,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合了。

这……实在不凑巧。

巫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那张树涡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她现在的心情。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些蛮人大气都不敢出,只觉脊背发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扼住他们的咽喉。

谁都知道,曾经的巫灵,本就声名狼藉,凶残阴毒。

如今她成为魔君之后,更是搜集百族秘宝和资源,日夜修炼巫蛊之术,如今已是深不可测。恐怕比起当初的戊墟魔君,巫灵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若是触了她的霉头,那被万虫噬心,都是轻的。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咯咯咯!”

一阵鸡叫声,从客厅外的小院中传来。

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芦花鸡,正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地啄食著地面上的小虫。

那鸡叫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巫灵的身躯,猛地一颤。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杀意,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她娇小的身躯中喷涌而出!

“嘭!!!”

院中那只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猛地爆成一团血雾!

鸡毛四散纷飞,飘飘扬扬,洒落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巫灵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

“本君说过,客栈周围,不允许有一只鸡存在。”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面具下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

“你们,拿本君的话,当耳边风吗?”

没有人敢回答。

蛊师们下榻之时,都会释放出一些蛊虫,在周边警戒。

那些负责警戒的蛊虫虽然感知敏锐,但大多没什么战斗力。

而鸡,乃毒虫克星,最喜欢啄食毒虫。

若是那些警戒蛊虫遇到鸡,很容易被啄食消灭。

所以,所有修习蛊术之人,都忌讳身边出现鸡。

可所有人都知道,巫灵此刻的火气,並非仅仅针对一只鸡。

果然。

巫灵缓缓摊开手掌。

一条七彩斑斕、长著一对透明蝉翼的蜈蚣,从她的袖中爬出,缠绕在她纤细白腻的指尖,缓缓游动。那蜈蚣约莫三寸来长,通体流转著七彩的光芒,美得妖异,也毒得惊心。

巫灵看著那蜈蚣,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大贤良师……”

“你好得很啊。”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蜈蚣那光滑的背甲,那动作,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还有凤舞………”

“你个小圣女,竞然敢抢我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低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蛇嘶。

“你们……都好得很。”

话音落下。

她那纤细白腻的小手,猛地合拢!

“噗嗤!”

那条七彩蜈蚣,被她一把捏碎!

腥臭的汁液从指缝间溅出,滴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竟將地砖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可巫灵浑然不觉。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著窗外那越来越浓的夜色。

望著那传来阵阵欢腾之声的、灯火通明的敏州城。

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冰冷,残忍,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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