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倩男的声音,凌厉如刀。

她的目光冰冷,直视著那坐在椅子上的白髮老者,毫无惧色。

然而,閔谦笑了。

那笑容不是气极反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一一如同一个成年人,看到一只蚂蚁衝著自己挥舞触鬚,张牙舞爪。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陆倩男一眼。

若是陆倩男是一个三品武者,敢这样对他说话,那他或许真的会生气。

可他一眼,便已看穿了她的底细。

五品巔峰。

连四品都没踏入。

这样的实力,在他这个二品武者眼中,与螻蚁何异?

一只蚂蚁冲他叫囂,他会生气吗?

不会。

他只会觉得可笑。

他甚至连回话的兴致都没有,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眯著眼,仿佛在享受这午后的阳光。一旁的刘梦瑶,会意地微微侧头,朝著身边的閔家堡子弟使了个眼色。

但那名四品境界的子弟,立刻心领神会。

他踏步上前,昂首挺胸,指著台阶上的陆倩男,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丫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家堡主说话?!”

“叫你们那个大贤良师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听说他道法无边,还会什么狗屁“五雷正法』?”

“可我们不信这个邪!”

“今天就要试一试,他到底是有真功夫,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

“装神弄鬼!”

这话一出,周围的信徒们瞬间炸了!

“放肆!”

“胆敢侮辱大贤良师!”

“打死他!打死这个狂徒!”

愤怒的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无数信徒挥舞著拳头,眼中燃烧著怒火,恨不得衝上去將那个口出狂言的傢伙撕成碎片。

陆倩男抬起手。

那动作很轻,很缓,却仿佛有著无形的力量。

信徒们的骂声,瞬间平息下来。

广场上,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陆倩男盯著座位上的閔谦,那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直刺而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大贤良师,乃是黄天在人世间唯一的使者。”

“是替天行道的神使,是普度眾生的圣人。”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岂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就连当今女帝陛下,想要覲见大贤良师,也得提前三日递上拜帖,恭候法旨。”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閔家堡子弟,那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而你们一”

她一字一顿:

“又算什么东西?”

轰!

信徒们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而那些閔家堡子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閔家堡的人,是江湖一流势力的门人子弟!

他们的堡主,是堂堂二品武者,是连三大巨头门派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物!

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神棍手下的小嘍囉,这样羞辱他们?

杀意,在他们眼中翻涌。

陆倩男却仿佛浑然不觉。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些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路边呻吟的信徒身上。

那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隨即化作更深的冰冷。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胆敢在我太平道总坛面前,伤我信徒一”

“你们,当真好大的胆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伤人者,自废武功,自断双臂,还可活著离开。”

“否则一”

她浑身气势陡然攀升,那股杀意,毫不掩饰地喷涌而出:

“黄天震怒之下,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信徒们跟著她,齐声高呼!

那声音,起初只是一片,隨即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匯聚成一股震天动地的洪流!“自废武功!自断双臂!”

“自废武功!自断双臂!”

“自废武功!自断双臂!”

成千上万人的呼喊,如同惊雷滚过长空,又如同巨浪拍击礁石,那声音之宏大,之猛烈,仿佛要將整个广场都掀翻!

那声浪,朝著四周蔓延,扩散,传遍每一条街道,传遍每一个角落。

更多的信徒,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挥舞著拳头,他们高声呼喊,他们的眼中燃烧著狂热的光芒,他们的脸上满是坚毅与愤怒。他们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將那囂张的閔家堡眾人,团团包围!

閔家堡的子弟们,脸色终於变了。

他们没想到,那大贤良师的声望,竟高到如此地步!

竞能引动全城怒吼,震天动地!

这一刻,仿佛整座城市,都成了他们的敌人。

那股无形却沉重的压力,压得他们眉头无法舒展。

可座位上,閔谦依旧神色不变。

他甚至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满是不屑。

到了他这个境界的武者,普通人数量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一只蚂蚁,和一群蚂蚁,在他眼中,没有任何区別。

若非顾忌武林名望,不想落个“滥杀无辜”的骂名,以他的个人武力,完全可以在今天,杀得这太平道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刘梦瑶,轻笑道:

“夫人,你也看到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台阶上的陆倩男,那动作隨意,仿佛在指一只聒噪的麻雀:

“不是我非要咄咄逼人。”

“而是那大贤良师,连手下人都管教不好。”

“一个贱婢,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他摇了摇头,那语气里满是惋惜,却听不出半分真正的惋惜:

“他更是挑动民意,將这满城愚民,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样一个妖人,若是留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只会祸害人间。”

刘梦瑶望著四周那越来越多、群情激奋的百姓信徒,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才仅仅敏州一城之地,太平道便能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若是太平道的势力,传播到全国,传播到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县城……

那会造成什么后果?

她不敢想。

但她知道,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她们这些士族世家,对天下的掌控,无疑將会被大大削弱。甚至,各大士族,恐怕將不得不依附於太平道,仰其鼻息,否则便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天下改朝换代,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

这对世家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无论谁当皇帝,都得与士族共治天下。

这是千百年来,顛扑不破的铁律。

可太平道不同。

他们想要的,不是共治。

是顛覆。

是一场彻底深刻的、將旧秩序连根拔起的剧变。

在这场剧变之中,会有多少世家被顛覆?会有多少士族被屠戮?

太轩刘氏,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刘梦瑶无法確定。

她只能庆幸,庆幸朝廷终於意识到了太平道的威胁,庆幸他们还有机会,在太平道还未成势之前,將其扼杀。

她轻嘆一声,低声道:

“没错。”

“绝不能让太平道,渡过轩河。”

她望著台阶上的陆倩男,望著那些狂热的信徒,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太平道唯大贤良师马首是瞻,除他之外,已无足够威望服眾之人。”

“若是大贤良师一死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太平道,必然分崩瓦解。”

她转过头,看向閔谦,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深意:

“夫君,朝廷的人,已经跟我联络过了。”

“这一次”

“夫君若是能挫败大贤良师的威风,可得朝廷封侯。”

“若是夫君能斩杀大贤良师”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將会亲册夫君公爵之位,封地食邑,实权官职,一切都好谈。”

閔谦闻言,眼中却並没有多少动容。

封侯?

封公?

听起来诱人,可他心里清楚得很一一以他的实力,想要当官当贵族,早就当上了。

天下间,並非所有武者都想踏上仕途,也並非所有势力都如轩源派那般,与朝廷捆绑紧密。他閔谦,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是什么?

不是官位,不是爵位。

是武功。

只要他的武功不荒废,他的名利就不会失去。

只要他的武功还在进步,他以后轻易就能获得更大的名利。

一个人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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