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结束了吗

遗蹟之中,光线被遮天蔽日的风沙所遮挡,昏暗得犹如天快黑了一样。

那昏黄的光从风壁外面透进来,稀薄得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沙尘中摇摇欲灭。

四周儘是龙捲风的呼啸,那声音不像是风,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嚎叫,低沉、

绵长、一刻不停,震得人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颤。

除此之外已经听不到別的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被吞没了。

眾人用纱巾捂著口鼻,遮挡著眼睛,惊恐地通过缝隙朝著外头看去。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血红。

那红色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快要被无边的血海淹没,脚底下是血,头顶上也是血,四面八方都是血,浓稠的、温热的、带著铁锈味的血。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蹲下去乾呕,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圈中的牲畜更是惊恐挣扎、嘶鸣,仿佛想要逃离这片被龙捲风所笼罩的区域。

骆驼跪在地上,把头埋进沙子里,浑身发抖。马匹拼命往后缩,韁绳勒断了,蹄子在沙地上刨出一个个深坑。羊挤成一团,咩咩地叫,叫得像孩子在哭。

仿佛世界末日要到来!

但是他们看到那些骑手在逃跑,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冲入了那狂暴的龙捲风之中,然后被席捲得没了踪影。

连人带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起来,扔进那旋转的风壁里,眨眼就不见了。

连那个强大的黑袍老者,也一样进入了风中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没错。

他们是在逃跑!

那不是在躲避龙捲风,那是在躲避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可他们在躲什么?

是什么能把一群杀人不眨眼的血卫嚇得往龙捲风里钻?

难道,是因为这龙捲风而在逃跑?

龙捲风在西漠並不算太罕见,谁都知晓此时在风眼之中才是最安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低洼的地方趴下,等风过去。

贸然乱跑反而只会陷入危险。

为何这群人,就犹如遭遇到某种极大的危险,从而慌忙乱跑?

那架势不像是逃命,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赶著,被什么东西追著,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著往地狱里送。

鳩摩天什顶著风沙,跑到了帛遗腹的身旁。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塞进帛遗腹嘴里。

药丸有指头大,帛遗腹重伤咽不下去,他就掐著帛遗腹的喉咙,一下一下地顺,直到听见咕咚一声。

“趁现在,我们快走!”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风听见:“叫上遗蹟里的人一起走,能逃多少就多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如今黑袍老者和那群血卫,被这突然而来的龙捲风给逼走。

现在,正是逃离的好机会!

不管那风里有什么,不管那些骑手能不能回来,先跑再说。

跑得越远越好,跑进沙漠深处,跑到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

鳩摩天什说著,背起帛遗腹就要离开。

帛遗腹趴在他背上,断了的胳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血滴在鳩摩天什的僧袍上,一朵一朵,像梅花。

帛遗腹却扭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他的脸被血糊住了,只有眼睛还亮著,那亮光直直地指向风沙里。

“那边————”

鳩摩天什转过头看去。

风沙太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无数条灰黄色的线在眼前甩来甩去。

他眯起眼,看了很久,才在那些线后面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个人,正朝著风墙的方向走。

那影子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急不躁,像是去赴一个约,又像是回一个家。

风扯著他的衣裳,沙打在他背上,他连头都不回。

像是————行吟者,曾阿牛。

他好像在追寻著那群骑手,缓缓朝著龙捲风之中而去。

他为什么这样做?

没有人知晓。

难道是因为臣兹一家的死,带给了他极大的打击?

这个看起来犹如放荡浪子的行吟者,如此重情义?

鳩摩天什衝著他大声喊叫,想要劝阻他回来。

风把他的声音撕成碎片,扔得到处都是。

他喊了好几声,嗓子都喊哑了,那个影子连停都没停一下。

曾阿牛就这样步入了风壁之中,消失不见了。

那风壁像一堵墙,他走进去,就被吞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哎!管不了他了!”

鳩摩天什无奈,背著帛遗腹就要走。

他转过身,迈开步,一步、两步、三步。

可这个时候,他敏锐的感知,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那动静很轻,被风压著,被沙埋著,可他听见了。

像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

这让他不由得微微停顿,扭过头朝著那呼啸的龙捲风中看去。

只见龙捲风之中,一团红晕猛地爆开。

那红色从风壁里面透出来,像一朵花突然开了,又像一盏灯突然亮了。

它只在风里存在了一瞬,就散了,被风扯成丝丝缕缕,和沙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就犹如在水中滴入了一滴红墨水一样,一下子晕染开来,隨后又在风中迅速消散。

但是紧跟著,又一团红晕爆开。

这一次比刚才更亮,更浓,像有人在风里泼了一盆血。

一团又一团。

红晕接连不断地炸开,像过年时放的炮仗,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太多的红晕持续不断爆开,很快使得龙捲风都仿佛被染红。

那红色从风壁里面往外渗,从下往上漫,像有人在往沙子里倒顏料。

原本灰黄的龙捲风,到了最后竟然变得血红一片。

那红不是夕阳的红,不是晚霞的红,是血的红,是肉的红,是从人身体里流出来的那种红,黏稠的,温热的,带著腥气的。

风中,血腥刺鼻。

那味道顺著风飘过来,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浓得化不开,像有一盆血泼在脸上。

“是————是那些血卫!”

帛遗腹惊声道,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在被强大的力量给捏爆!”

他的武功最高,自然也能够感受到更多的信息。

他感觉到那些骑手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是逃远了,不是藏起来了,是没了,乾乾净净地没了,像蜡烛被风吹灭。

那些气息他之前还能感知到,现在一个都感知不到了。

隨后他面色一变,惊恐道:“就连我师父————他也————他也死了!”

这话一出,不仅帛遗腹自己惊了,就连鳩摩天什也同样惊呆了。

那黑袍老者有多厉害,在场之人可是看得清楚。

他一掌就把帛遗腹打飞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可竟然连他都死了?

是龙捲风將他给吹死的?

当然不可能!

龙捲风再厉害,也吹不死一个三品巔峰的高手。

那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能杀死他,还能杀得这么干净,连个响动都没有?

红晕还在接连爆开。

一团,又一团,再一团。

像有人在数数,一个一个地捏,一个一个地杀,不急不躁,有条不紊。

但很快,血色龙捲风之中,已经没有了人叫马嘶,也没有新的红晕爆开了。

龙捲风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那红色浓得发黑,稠得像粥,在风里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睛,冷冷地俯瞰著这片废墟。

显然那三百名血卫连同他们的马匹,都已经彻底完蛋了。

“是谁?”

帛遗腹不由得惊声道:“究竟是谁杀了他们的?为什么,我感受不到那个神秘强者的气息!”

帛遗腹心头惊颤,自己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那只能说明对方已经强到了自己无法感知的地步。

那是什么样的境界?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种恐怖的人物。

鳩摩天什却忽然说道:“刚才,好像曾阿牛进去了。”

帛遗腹摇摇头。

曾阿牛?

那个只会弹琴唱曲的年轻人?

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行吟者?

那个坐在沙地上为臣兹一家唱歌的可怜人?

“曾阿牛哪有那么厉害?他还那么年轻,怎么会””

话说到这里,帛遗腹忽然顿住。

他的嘴还张著,却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慢慢收缩,像是有根针扎进去了。

隨后他的面上,不由得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

那神情不像是震惊,倒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我竟然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他的声音变了调,尖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我之前一直能感知到他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知不到他的?我记不清了。”

“还是说————他也已经死了,死在了那龙捲风之中,也爆成了一团血雾?”

鳩摩天什,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浑浊的老眼,看向了那龙捲风之中,那红色还在,黏稠稠的,慢吞吞地转著。

他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或许————真是他做的。”

帛遗腹否定道:“他才几岁?”

“我寧愿相信大师你是一个隱藏的高手,毕竟你的年纪更符合。”

帛遗腹自己已经是绝顶天才,但也是五十多岁才进入了三品境界。

而那个行吟者曾阿牛,看上去顶多也就是二十左右的样子。

这个年纪,怎么可能成为那样恐怖的高手。

鳩摩天什却沉声说道:“不!你忘记了,西漠有一个天杀的怪胎。”

“那个怪胎,年纪轻轻,却已经於西漠无敌!”

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帛遗腹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黑袍老者那样的强者,整个西漠之中恐怕除了镇西侯府之中的那几位之外,没人能够將他击败。

但若是说想要能够將他犹如捏死一只虫子般捏死的,那整个西漠还真就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天才妖孽!

不!

那不是天才,也不是妖孽,是怪物,是老天爷偏心偏到胳肢窝里才能造出来的东西。

他短短两三年內迅速崛起,最终称霸西漠!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师父是谁,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尤其他年轻得过分,谁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在他那个年纪就能够达到那样的境界。

有人说他是神魔转世,有人说他是吃了仙丹,有人说他是练了邪功。

可没有人知道真相。

可是那个人,他不该待在镇西侯府之中吗?

他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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