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

东方天空,一点黯淡的朱红遁光划破云层,来到了清云与雷霆之外,光芒散去,显出一列长队。为首之人则是一黑袍男子,面若削成,稜角分明,眉宇间却藏著掩饰不住的侷促与惶恐,周边的侍从也是静默无声,死气沉沉。

“何人?”

一道金光遁来,自中走出了位背剑青年,锋眉锐目,臂长过人,披著一身淡金色法袍,似乎是被来人给惊动了。

此人正是江岳弘,修行庚金,筑基多年。

如今天下动盪,他奉命来看顾洛青山与大景原之间,正好撞见了这一怪里怪气的队列,心中难免生出些警惕来。

只是略略一看面前之人,却发觉自己察觉不到任何气机,便明白是位神通,心中一凛,行了一礼:“大赤观江岳弘,奉命在此看护山门,不知真人属哪家道统,来我山又有何事?在下好去通稟一声。”“朱遽,宋世清。”

对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並无任何倨傲之意,只道:

“贵观如今是哪位真人坐镇,我有要事,还望面谈。”

这一番话出来,让江岳弘微微一愣。

宋世清?

大离宋氏的亲王,嫡系血脉,封號【清岳】,离火一道的紫府。

这位贵血往昔前来必然是声势浩大,展露神通,直接惊动自家的真人出来,可如今来此却是过於安静了,甚至不敢多接近门中阵法一步。

“朱遽真人来的不巧。”江岳弘压下心中惊异,答道,“观中暂由宿雨真人主持,但她正率弟子沿灕水东去治水,恐需数日方归。”

“那. .辟劫大真人可在?”

宋世清顿了顿,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大真人正在秘境闭关养伤,在下不过一介筑基,实在无权惊扰。”

江岳弘面上也有些为难,秘境乃是门中最核心之地,唯有神通才能进入,他一个筑基哪里来的本事去请示大真人?

“不急,我等著就是”

宋世清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却见前方青年的身后多了一道人影。

此人面容沉稳,如神威严,双瞳之中闪烁一点银光,披著一身云雷纹路的银色法袍,肩上则停著一只剑气煌煌的小雀。

“原来是朱遽道友,请进。”

“不敢称道友,我一介罪人之身.也不必入山,以免污了清净。”

昔日这位真人坐镇边疆,调令兵马,自有一股大將的肃杀之气,可如今他眼神之中的锋芒都已经褪尽了,剩下的唯有一种惶恐和愧疚。

就是他的身形,也显得低矮了几分,或许是他时常要將头低著的缘故。

许玄並无什么凌辱对方的意思,语气仍旧平和,只淡淡道:

“入山一敘罢,免得別人说我道不懂礼数。”

此言一出,宋世清更为惶恐,却也不敢推辞了,於是訕訕跟在了许玄身后,同时让那一眾队列在外面候著。

进入天殛,来到大殿。

许玄隨意入座,让宋世清也一道入座,可对方却只站著,面上的神色更是复杂至极。

“我,便不必坐了。”

宋世清双唇翕动,憔悴灰暗的脸上多了些歉意。

“今日来此,是想见一见晴词公主,不知她可在山內?”

“自然在的,我这便让她过来。”

“不知大真人的贵子是否也在一”

“明儿已经出海歷练去了,一时回不得山中。”

“..也好。”

等了少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便见身著朱红长裙,容貌明丽的女子行出。

她身上的凶煞之意几乎要凝聚成实质,仿佛要化作恶犯透体而出,隨著天下动乱,国破族亡,【夙无节】也逐渐被宋晴推至圆满,身上的煞杰气数也愈发重了。

这女子坦然入了殿,看都没看身旁的宋世清,而是先朝著许玄一拜。

“父亲。”

此话一出,身旁的宋世清头伏的更低了,身躯微微颤抖。

往日帝族女子外嫁,並不需要如此称呼父家双亲,可如今哪里有什么帝族?宋世清心中最后一点矜持也没了,虽然是他要来见宋晴的,可此刻却说不出话来。

“朱遽道友,有什么事,说罢。”

高座上的许玄开口了,下方的宋世清这才如梦醒一般,看向了身旁的女子。

“公主,离央天三日后將坠,还需处置,请您回去一趟”

“我不是什么公主。”

宋晴依旧不看身旁之人,语气冷冽,如含了铁。

“尔等不视我生父为君,只当他是棋子,將其逼死,如今倒是念及我这个人了?”

宋世清沉默了。

他还有什么话能说?

確確实实是宋氏的诸修將天藕逼死的,不管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藉口,他们都背负著这位晴词公主的杀父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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