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陈安三面外交
时过境迁,早在十二年之前,也就是齐万年之乱的顶峰时期,孟观以上谷营在陈马原一战大破齐万年,诸羌氐鲜卑见状大骇,直接从关中溃逃至陇上,紧接着就在略阳召开过一场大会,以决定此后何去何从,最后以向刘羡投降告终。
而谁又能想到呢,这一次汉军上陇,竟然又遇到了同样的场面。只是这一次的略阳大会,无论是涉及到的势力规模还是对天下政局的影响,都远超十二年前。
杨难敌对于裴苞等人的用心,其实是有所高估的。因为以当下的关陇形势之复杂,裴苞并没有切实的军功,也没有足够的手段,想要领头割据陇右,是难以服众的。他之所以组织这个大会,确实是想合众携力,与赵军进行谈判,即便换了个首领,他无非继续当副手,仍然位高权重。
但这也只能说仅限于裴苞而已。这件事之所以能够通过,并且在陇右大张旗鼓地宣传,就是因为觊觎秦州刺史这一位置的人,确实也不在少数,且他们在暗中推波助澜,以此希望完成自己成就一方诸侯的梦想。
而这其中,对此最为心急,也最有希望的人,便是牙门将陈安。
作为同一时期被阎鼎推举给河间王司马颙的陇上英杰,陈安可谓是起点极高,一入仕便是统领长安精锐的牙门将,麾下是足足两千精骑。可在阎鼎执政之后,阎鼎过份照料于关陇士人,使得出身寒门的陈安一直在官场蹉跎,六七年下来,竟仍然是牙门将。
但这不妨碍陈安在军中威望极高,因为他有两大优点:
一来是他本人勇壮绝伦,是公认的陇上第一勇士,这些年在西军中屡次抵御赵军,立下了赫赫战功,以致于他交手输给平先,竟然令全军大沮;
二来是陈安为人傲上而不辱下,在这个上下差异极大的年代,陈安常常与士卒同吃同住,这已经极为难得,而更难得的是,在这个大饥荒时期,陈安竟然也与士卒们一起喝菜粥、穿单衣,所谓日久见人心,陈安能坚持到这个地步,远远不是其余西军将领能够比拟的。
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好,凡能为常人之不能为,忍常人之不能忍者,多半有常人难以比拟的雄心壮志。陈安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别的愿望,就是想要称王称霸,成为一方诸侯。
而此时召开略阳大会,正是他此生以来遇到的最好机会。阎鼎遇刺,贾疋难返,赵染北奔,关中尽数失陷,陇上人心惶惶,正是需要强人登高一呼,挽救时局的时刻,在当下的局势之中,除去自己,又有谁能担当呢?
因此,纵使在黄白城吃了败仗,陈安也依旧抖擞精神,极力鼓吹略阳大会,希望各方能前来一晤,推举自己为新一任的秦州刺史。为此,他私下里与兄弟陈集商议此事,分析道:
“阿集,以当今陇上的时势来看,能与我争这个位置的,只有韩稚与裴苞,余者碌碌,皆不足为惧也。而裴苞又对我示弱,现在看来,要担心的只有韩稚了。”
陈集也很是赞同,他明白兄长的担忧,继而献策道:“大兄,韩稚坐守陇西多年,麾下多有羌氐勇壮,国力最富,骑兵也最多,最重要的是,他资历极老,性格又傲,若来略阳,必定要与兄长抢这个位置。我等要不要再半路设伏,直接伏杀了他。”
陈安虽然以勇武闻名,但在智谋上也不逊色于旁人,他摇头道:“不成,以韩稚的心机,身边怎么可能不带侍卫?我听说过,他的儿子韩朴很有勇武,与张春相仿。除此之外,他又有甲骑四百,哪怕此次赶来赴会,身边仅有一百甲骑,照样棘手得很,设伏恐怕难以奏效。”
“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安揉搓着自己的下巴,沉吟片刻后,他露出一个极不符合本人气质的狡黠笑容,说道:“韩稚到底是山高路远,我们阻拦他不得,但可以放出点真假难辨的谣言,让他自己吓自己,不就水到渠成了?”
“什么谣言?”
“就说凉州的西平太守张越也觊觎秦州,打算出兵参加略阳大会,你以为如何?”
陈集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击节大喜道:“兄长好谋略!张越素有吞并凉州之志,天下皆知,他若是要参加略阳大会,肯定要先从陇西借道,韩稚怎敢让他借道?必然是整军备战,以防张越偷城了!哪里还敢来略阳!”
陈安自是非常得意,但哈哈笑过后,他很快肃容说道:“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若想坐稳这个秦州刺史,可并不比上阵杀敌来得容易啊!”
“兄长怎么说?”
“很简单,我到底是贫门出身,骤然上位,私下不服气的人肯定不知凡几,到时候出阵不出力,我现在又伤情未愈,真和赵军打起来,可能并没有多少胜算。”
说到此处,他想起和平先的交锋,忍不住看了一眼右胸的伤口,继而低声骂道:“死狗奴!若非我最近食不饱,力不足,平先区区屠各小胡,如何真能伤我!”
然后陈安又把话题拉回来,徐徐道:“说白了,想要真正稳住陇右,我就要在四个鸡蛋上跳舞。”
“四个鸡蛋?”陈集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