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在意魏广德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京城的官场还是被散衙前那场內阁阁议炸翻了天。

京城有六部五寺二院一府的衙门,里面除了那些有编制的官儿外,可都是吏。

魏广德在內阁里提出重典治吏,本质上就是要清算一批在民间恶评如潮的吏员,藉此缓和朝廷和百姓之间的关係。

这点,只要不是眼瞎,都明白其中道理。

有的人以为,吏其实也是官儿,是官员不足的补充,也算是士绅阶层,和统治基础牢牢绑定的一群人。

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

吏和役,其实没什么差別,都是属於杂流出身,朝廷也禁止他们参加科举。

而且,吏和吏也有区別,那就是短期的吏和长期的吏。

在科举制度下,官员主要靠科举考试產生,像进士、举人,也有世袭和荐举的,都得朝廷正式任命。

而吏员,大多由地方官员自己招募,有的父子相传,有的师徒相授,还有的靠私人关係入职。

这类吏员,就是长期吏员,往往身份上就要被打入“吏人”这个出身。

之所以这个出身,后世注意到的人不多,其实也是这类出身的人,在科举考场上,其实很吃亏。

至少明清时期,“吏人”出身的生员,就没几个能真正考上去的,非常罕见。

但实际上,这类出身的人,按说应该深諳官场权术才对,而科举的实力也不应该这么弱。

这里面,其实就有被刻意打压的原因在其中。

看到这个出身,主考官往往都会把他们和“心术不正”联繫在一起,而不会提拔,反而是大大的下降他们的名次。

由此,自然就出不了什么人物。

除了这类“吏人”出身外,还有就是一些科举无望的童生、秀才,他们的社会待遇低,甚至没有,所以就必须自谋生路。

於是乎,临时寄宿官衙当个吏目,抄抄写写赚点辛苦钱也就是营生之一。

但这类人,有些人后来成为“吏人”,有些则是不愿意子子孙孙都以此为生,这就是官府的临时工。

所以这些人,要说他们和官员有什么联繫,屁的联繫都没有,也根本就没有绑定。

而现在,魏广德清剿民间白莲教前,打算处置一批吏员缓解社会矛盾,这帮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谁也不知道,虽说这把火烧的是地方,可他们这些老吏员,相互之间也是沾亲带故,他们在京城做吏员,周边地方上,亲戚朋友也是一大堆。

古代结亲很看重门当户对,一般很难跨过阶层。

吏人的姻亲,往往也是同一类人。

这样好处也很明显,在官府之內可以做到资源共享。

反正好处都给了亲戚。

可现在,魏广德打算杀鸡儆猴,这帮人心里能不怕吗?

实际上,都察院的官员,有时候因为抹不开面子,不好对一些官员进行弹劾,就会拿吏员充数。

但这还只是个別现象,就看谁倒楣撞到御史的枪口上。

可这次有点不同,这是內阁首辅和阁臣安排下来的差事儿,规模肯定要大的多,打的名目还是整顿吏治。

於是乎,京城的吏员们纷纷开始往外送信,让地方上的亲朋好友都小心点。

这个提醒,自然也是为了保全自己。

真要是倒霉被咬住,就自求多福,別牵扯出其他人来,提醒他们销毁一些材料。

別真以为地方官员进京办事就是打点行囊就出发,往往都是下面的人先帮忙往京城打点。

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儿,也都是地方上吏员和京城吏员之间暗中勾兑。

处理好了,再让官老爷进京走个名目。

官场上,很多乌七八糟的事儿,吏员其实都深深的牵扯其中,稍不注意就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至於这些吏员背后的主子,官员们倒是乐得清閒,丝毫没有顾忌。

他们的出身和这些下流的吏目是不同的,朝廷的管理方式也不同。

吏员犯法,地方上按照普通人进行处理。

而涉及到官员,地方上就不行,得报送宫里,总有转圜余地。

惩罚上,力度也要小很多。

吏员贪赃超过六十两银子,即处绞刑,而官员即使贪污,常可依品级抵罪或流放代刑。

官员犯罪即使被革职,仍可能因人脉或时局復起,其犯罪常被视作“个人失德”,不牵连家族仕途,除非谋反等重罪。

但是吏员一旦“罢役”,社会地位一落千丈,且子孙三代不得应试,彻底断绝上升通道。

正如顾炎武所嘆,“官是流水的,吏是铁打的”,但吏一旦出事,便是“铁打的枷锁”,累及子孙。

而消息,不可避免的传入宫里。

万历皇帝在乾清宫里,听了张宏的稟报。

其实,他这会儿手里拿著的是魏广德关於亚齐王国的奏疏,看著上面的票擬,万历皇帝还觉得老师是不是杀伐太过。

但相比杀藩属国的人,重典治吏可比往亚齐王国灭国还要厉害。

毕竟,惩处的都是明人,虽然是下九流。

“据消息,是山东德州府擒获数名白莲教匪引起內阁的议论,最后做出的结论。

听说,首辅大人说所谓邪教蛊惑人心,本质上是这些百姓遭遇欺压后的反抗,他们其实未必真信了这些个邪教,多还是为了求生而加入其中.”

內阁是真没有秘密可言,阁臣的阁议內容,张宏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

过去,都说是邪教善於骗取无知百姓的信任,受其蛊惑加入,而魏广德却说这些人其实也不信邪教,只不过为了自保而选择抱团,和他们同流合污。

虽然言论和过去差別巨大,但万历皇帝细细思索一番,也觉得魏师傅的言论其实也有道理。

那些本就是地方上富户的人加入邪教,可能是因为各种原因受到蛊惑加入,而穷苦百姓就未必。

“內臣还听说,魏阁老私底下还对申阁老提过一句,说这个事儿,以后每隔几年十来年就可以再做一次,算是清理下衙门里的骯脏浊气。”

最后,张宏还提到魏广德最后和申时行说的话。

“朕就说嘛,此事没那么简单。”

听到张宏说出最后那段话,万历皇帝才如梦方醒。

一开始,他就觉得魏广德的计划,可能不止是这次针对白莲教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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