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灯光照射下来。

他在镜子里的轮廓格外坚毅,眼窝有些深,微微侧头,能看见特別抑制剂在插槽里泛光,瞳孔深处还流动著数据。

“你准备好了吗?”

约翰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空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

【这正是我想说的,兄弟,第一回合得靠你先撑。】

“为什么?”

【我得採集对手的数据,你懂的,流窜ai需要学习叠代,才能更好的————】

它语气不够坚定。

“去你妈的!”

约翰衝著镜子竖起中指。“你杀人的时候可没等!”

【我需要学习擂台赛的规则————】

“你的学习时间是毫秒为单位的,三角枫那么多的技术动作,晶片信息,你搓两下就学完了。”

【情况不一样————】

“得了吧,空,我早就注意到了。”

约翰眯起眼睛,镜子里的自己表情逐渐严肃。“每次一踏进博拉戈你就不敢吭声,咱是玩命的,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脑海只有一片混乱的噪音。

空沉默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回答。

【我害怕这里的一切!这都怪你,你老是跟我强调现实跟游戏不同,我试著去理解这句话,结果把我的核心逻辑搞崩溃了!】

“法克,跟我有什么关係,你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

约翰被搞蒙了。

【看看周围,这些东西,地板,灯光,温度反馈,甚至空气里的汗水比例,每个数据都是虚擬游戏里的数万倍,兄弟————我没法再欺骗自己,这里是现实,那个聚光灯下面的擂台是真实的,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也是真实的。】

“so?“

约翰有点莫名其妙。“你在【赛博时代】的游戏里不是最擅长格斗的吗?还有那个什么核心算法————动作预测————说白了,你这个a就是为了打架而生的!

“”

【但那是ai的部分,兄弟,我在游戏里可以用数据说话,用算法应对,可这个擂台是真实的,而我真实的部分,只是一个网癮少年,空健一还是个孩子!】

约翰眼角都抽搐了。

“你tm在开什么玩笑?这三天你杀掉的活人比伊甸城一晚上的死人乐透都多,现在跟我扯什么虚擬和现实?”

【那不一样,飆车,开枪,佣兵任务,我都可以告诉自己在做一场一命通关的真实游戏,但擂台是我————我的底层代码,性格核心最敏感的构筑区域————】

空健一嘆口气,像是放弃了抵抗。

【这是我数字灵魂的执念,是所有性格和理性算法里衝突的区域,ai在这个范围內做出的决定是混乱的。】

上次来博拉戈俱乐部的时候,它看到货真价实的擂台根本不敢说话。

逻辑陷入了异样的自我矛盾。

明明是最擅长动作捕捉的ai,却对真实的线下比赛產生了恐惧。

它自我检查,始终找不到原因。

空欺骗约翰,说它是担心殉道者的时间不够才没有提出上擂台的想法,实际情况是——流窜ai莫名的害怕了。

它甚至无法理解,这种害怕的根源究竟来自哪里,只能一遍遍排查,重新追溯以往在游戏里格斗满贯的热情。

它依旧热爱格斗竞技,却对现实的聚光灯感到害怕。

【兄弟,擂台是我的软肋,是我情感核心的执念,在那盏灯下面————我不是流窜ai,我是空健一,他是个孩子。】

砰!

约翰握拳砸在洗手台上。

他有些无语,也听不懂空的意思。

“其实我很早就觉察到了,你,你他妈的,总在奇怪的地方犯怂,明明杀人不眨眼————怎么————操蛋的!真荒唐!”

空健一没有反驳约翰的话。

它沉默地接受,低声回答道。

【抱歉,兄弟,我————我们,从本质上来说不是人类。】

它情绪很低落。

低落到数据传输变得若有若无,仿佛隨时会断线,ai將缩回赛博空间深处,再也不敢探出自己的触角。

约翰费尽心思,跟骨碴扯,甚至跑了趟樱花十字街,好不容易爭取来上台机会,空竟然告诉自己——它有点怯场。

“这跟是不是人有什么关係?你就是个幼稚且怂的小屁孩!跟那些会捅烂摊子的蠢货没区別!”

约翰摇摇头,从负面情绪里挣脱。

“要我说,咱们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俱乐部,在剩下这点时间里带你见见世面,也別管骨碴的委託,全都见鬼去吧,趁著舌头还能尝出味道,去喝点好东西!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约翰拽过外套,转身,才迈出一步就顿在原地。

空悄无声息地接管了身体,像个拽住衣服的小孩。

“啊,草了,你又搞什么?”

【我不知道!我下意识的————约翰,我的逻辑判定彻底乱了!】

作为以格斗为核心算法的ai,它確实渴望上擂台,像在游戏里一样,跟强大的敌人过招,再把他们撂翻在地。

作为情感核心,空对现实感到害怕。

滋滋滋。

约翰耳根发烫,ai的情绪波动让晶片传输出现了故障。

【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你决定吧,我听你的!】

流窜ai陷入了自我矛盾。

它把决定权交给了僱佣兵。

【任务目標更新】

【放弃比赛,逃离现场。(可选)】

【参加比赛,登上擂台。(可选)】

“真够麻烦的。”

约翰摇头嘆气,拽著外套的手收起,转身靠住墙壁,望著房间电视里大杀四方的拳赛选手。

他翻过自己的手掌,露出殉道者gtx的倒计时—猩红色的数据泛起微光,给眉头紧锁的脸打上轮廓。

“我可能会在第一个回合就被撂倒,甚至更糟,人家一个照面就给我干晕,没有投降机会,在擂台上被人扭断脖子。”

约翰不是危言耸听。

他在黑光故障的时候亲眼看见了。

在那个未发生的故事里,为了打贏街头赛事,他一遍又一遍更新自己的义体。

佣兵和拳击手是相似又不同的体系。

他们的晶片调教的方向,配套的关节,使用的肌肉束,集成的脊椎和控制系统都不一样。

擂台没有射击需求。

追求短时爆发和近身搏斗的情况下,相同水准的“综合僱佣兵”是很难在擂台规则里打贏一个“顶级拳击手”的。

更何况这里是中央擂台。

他们要面对的傢伙可是冠军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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