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从廝杀的战场上,成建制地退军,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双方在这场阻击中,终归达成了一点默契。

科赞退军严整,李卿也没有不讲武德地追击掩杀。

陈谦业看著夷人远去,面甲之下,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就走了?”

他看向裴夏:“你说几句话,比我们兄弟的命还好使?”

裴夏苦笑:“陈谦业你真別埋汰我,有这空,你来扶我一把。”

右腿的伤势还是挺明显的。

李卿也长舒了一口气。

科赞是个顶尖的强敌,尤其在此刻的幽南战场上,他能把天识当狗打。

隋知我在承天阁汲取证道之息,也没能承受住裴夏武独一剑。

而在科赞面前,却只留下一道不算浅的伤口。

唯一还能掰扯一下的,是因为证道之息的缘故,彼时承天阁,武独澎湃是出於自发,会比此时裴夏的全力要更高一线。

但也仅此而已。

哪怕是李卿,在没有面临四境威胁的时候,也难说敌得过科赞一一虎侯百战百胜不假,可论及军势庞大,她那点家底又如何比得上北夷的南征六部。

李卿转头看向裴夏,虚弱地笑了笑:“別谦虚了,这次確实多亏了你。”

不说退军的事,就只说李卿军势失控的瞬间,如果没有裴夏,她大概已经万劫不復了。

“胸肌很结实。”她挑眉,斜望裴夏。

给裴夏听的一愣。

没等他回神,虎侯已经面色重整。

银枪砸地,她再次鼓动起自己的军势:“陈谦业!没到休息的时候,要破围,先入滎阳再说!”老陈被科赞砍了半刀,到现在,臂膀还在流血。

但他一眼都没有低头看,高声领命,转头就重新翻身骑上了马,朝著身后的兄弟们喊道:“整队向西!李卿提起长枪,也顺带著再提了一口气。

她看向欲言又止的裴夏,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没办法,不入滎阳,不算解围。”裴夏抿了抿嘴,也只能点头:“那我和你一起去。”

他不知道李卿是怎么从疯入膏育的状態里清醒过来的,可能是祸彘和军势疯批遇疯批,疯疯相抵了。有他在旁边,真出了什么意外,起码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卿没有直言反对,只是问:“那其他人呢?”

虎侯出兵,是冯夭送的信,虫儿实诚,有关灵笑剑宗的事,李卿知道不奇怪。

要说裴夏完全不担心,也不可能,但事分轻重:“他们护送车队,绕过骏马城,目標是从中部转入秦州,既然你已经把路打通,应该问题不会很大。”

幽南这么大的战场,周边郡县肯定都已经进入军管,他们数百人的车队,沿途极可能遇到夷人的哨兵游骑。

只是少股骑兵,应该问题不大,毕竟老韩和舞首两个天识境,还有灵笑剑宗那么多化元境的长老坐镇。如果自己这边能顺利的话,夷人撤军,他们那边自然安全。

持续四天的高强度攻城,终於在今天的傍晚迎来转机。

一支旗甲陌生的军队,从东侧战场切入进来,作战极是勇猛,夷人的围城部队只做了少量抵抗,便退散开来。

就这么让人衝到了城下。

有人质疑过,但洛勉极有胆魄,他甚至没有向对方喊问来路,便打开城门,全数了迎了进去。而隨著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四天的鏖战也终於告一段落,夷人暂缓了对城池的猛攻,收敛军阵,开始重围环伺。

其实这才是攻城战的常態,歷史上许多持续数月乃至数年的围城战,都是以“围”为主,“攻”为辅。科赞为了赶在翎国援军之前破城,四天时间里採取的一直都是极为激进的战法。

这一刻的撤军合围,在同样熟稔於战爭的洛勉眼中,几乎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信號。

正因为来的是援军,道路已通,再继续廝杀,只是白费性命,所以科赞才会中止了这场血腥鏖战。吩咐好各处修补城墙、救治伤员、轮岗补给,洛勉带著关程亲自前往东城门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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