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天下宏愿
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高天之上,有人正俯视著这一切。
“没有想到,你能够坚持到这个地步。”
步輦上的那尊人影嗬嗬一笑,摆了摆手:“比我死去的那个儿子强多了。”
周围的魔墟修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如这样吧,我放过你,你来当我的儿子,怎么样。”
驭厌一言不发,只是抬起颤抖的手,竭力施了个剑指。
將一个负伤的魔修斩杀当场。
驭厌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於是当即便有一道魔光袭杀而来,此刻他已经无力还击。
嗡——!
却见此时,驭厌的周身亮起佛光,竟然有一佛陀雕像的虚影,透体而出,周身有莲花绽放。
“……”
驭厌回头望去,看向曇什。
“你救下我,有什么用,当初叫你走掉,现在好了,你我都要死了。”
曇什和尚也已经战至力竭,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垂头盘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步輦上的人抬眼望向剑修身后的荒原,忽然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驭厌刚想嗤笑几句,却见有两道身影,颤抖著站到了他的身前。
一男一女,竟然是先前所救下的那个孩童的爹娘,那两个凡人。
“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叫眾人目瞪口呆。
“二位恩公!你们快走吧,没有必要为了我们这些人,死在这里。”
他们的手中拿著镰刀和斧头,大有一副要与这些魔修拼命的气势。
“你们是要成仙做祖的人……”『
任谁来,也会觉得眼前的这一幕荒唐到了极点。
两个凡人,竟然站在修士的身前,想要保护他们。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跟他们拼了!”
一个魁梧的青年汉子双手握著锄头,从驭厌的身边走过,同样將他护在身后。
一个七八岁的女童,衣衫破旧,小脸脏污,眼中还残留著恐惧,但此刻,她的脚步坚定,张开双臂,用稚嫩的身躯挡在了驭厌身前。
赤手空拳的流民。
面黄肌瘦的少年。
源源不断的人们,从各处村庄之中走出,向荒原上匯聚而来。
最终,站在了驭厌的面前。
他们没有法力,没有神兵,甚至许多人连一顿饱饭都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了。
然而他们却不再蜷缩,不再哭泣。
“死就死吧,剑客上仙已经救了我们,该轮到我们护著他了!”
“魔头!来啊!”
在那些魔修听来,这些凡人愚昧无知,这样的话语,简直是可笑至极。
就连驭厌也知晓,如此不过是徒劳罢了。
但也许,东荒的百姓们已经受够了这样被人圈养杀戮的悲苦命途。
耳边隱隱有梵音响起。
他忽然嘴角含笑,双手合十。
“驭施主,贫僧今生今世,能够与你相逢,实是缘法。”
曇什的周身徐徐亮起佛光。
“你在做什么?”驭厌瞥了他一眼。
曇什的毕生修持、佛法灵慧,此刻竟然滚滚燃烧起来。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捨弃一切,才能拥有一切。”
“是驭厌施主和诸位百姓,点化了贫僧啊。”
却见佛光大炽,含於曇什的口中。
“弟子曇什……”
“愿在佛前发愿立誓。”
无忧梵音,在荒原上迴荡。
步輦上的人见状微微皱眉:“佛门陀尼罗咒?”
他当即出手,魔元滚滚,將曇什的身躯碾成了齏粉。
然而,让他也意外的是,曇什的声音竟然没有因此消灭。
“东荒芸芸眾生之苦厄,凡俗黎庶之气运……”
“皆应由东荒修持之士共担。”
身负修为,当承其重。
宏愿既出,天地色变!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波纹,以曇什破碎燃烧的躯体为中心,盪起涟漪,迅速在整个东荒天下扩散。
在这一瞬间,每一个东荒修士,无论身处何地,修为高低。
无论正在闭关、爭斗还是享乐。
都感受到了此方天地之间,发生著变化。
就像有一根看不见摸不著的绳子。
將整个东荒天下所有修士的气运、命数,甚至是冥冥中的道途,都与凡人的生死存亡,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曇什圆寂。
他的尸骸已化作一团纯粹的金焰,烈焰中心,却有一曇花花瓣模样的舍利飞出,与驭厌的飞剑相合。
“嗡——!”
剑鸣之音,响彻云霄。
曇什捨身祭道,死后化作的舍利帮了驭厌最后一次。
一柄崭新的飞剑,悬在他的身前。
“舍利……”
只有那些参悟了天地道理的高僧大能,死后才会有此物啊。
我的悟性有这么差吗。
曇什圣僧,你究竟参悟了什么?
待我死后,好好说与我听吧。
驭厌站直身躯,一座巍峨的山岳重新崛起。
指尖轻轻拂过,只觉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暖慈悲的力量涌入他枯竭的躯体。
莲花剑格,锋含佛光。
驭厌持之,与那步輦上的魔修大战。
將之重创后,战死。
两位仙人都已经死去了,现在没有人能够保护这些凡人了。
可面对魔修,他们却没有后退,有一凡人少年上前,將那飞剑捡起,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让他暂时忘却了恐惧。
以手持剑,竭力挥舞。
竟有剑气发出,瞬息之间,斩杀魔修。
少年力竭倒下,立刻便又有一个老汉衝上前,接过了那柄剑,挥剑斩魔。
汉子倒下,一个老农接过。
老农倒下,一个妇人接过……
待妇人战死,便又有后来者。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作壁上观的东荒本土修士,再也没有了什么退路可言。
恐惧、利益、还有內心深处的一点善念,终於將他们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一道道遁光从东荒各地涌来。
旋即一场席捲整个东荒的大血战打响,一眾修士,同仇敌愾,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於剿灭了魔修。
东荒修仙界元气大伤,百废待兴。
而那柄飞剑上的佛光与杀伐之气也渐渐內敛,古朴沉寂。
最终被几位德高望重的倖存修士,一同封印於拨云谷中。
知晓此中秘辛者,不敢前去,亦不愿多言。
隨著时间的推移,便渐渐被人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