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依赖信仰、束缚於神职,一个是依赖自我、束缚於权能。两条路並行,而相同的是,两条路上都存在竞爭。”

“权能之爭,信仰之爭。”

“兼具两个位置,就要承受更多的风险,面对双倍的刀剑,你可能会同时得罪两个层面的敌人,也可能在两个层面都找不到盟友。”

伽罗斯静静的聆听著听著,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知道可以实现,就足够了,至於具体的方法,他可以自己去找。

“感谢你的解答。”

他郑重说道,头颅微低以示敬意:“这些知识,比一座金山更珍贵,可以让我少走许多弯路。”

银龙王微微一笑。

“不用客气。”

“对一个垂暮的龙来说,能把这些东西传递给值得传递的后辈,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去吧。”

她说道,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寧静,“去做你该做的事。”

“克劳迪亚我会看管,但驯服他,是你的责任,別让我等太久。”

呼!

一阵大风捲起,拉著铬龙的残躯,將其拖到了湖水之中。

银龙王本身也朝著湖水迈步,身影逐渐消失在水面之下。

而在她完全消失之前,传来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遇到了其他疑问,可以再来这里,和你这样充满了野心和激情的巨龙交谈,让我感觉自己的垂暮之心也活跃了些许。”

“这种感受,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伽罗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撕开了面前的空间,暗黑双翼舒展,巨大的身躯没入其中,消失在了湖岸之上。

空间裂隙在身后合拢。

暗黑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黑石旷野的上空。

这里的风带著焦糊与血腥的味道,比出发之前更加浓烈了。

尘埃云比之前更厚重,像一块浸透了灰烬的帷幕,將天幕捂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见云层之上的光线,下方的大地已经面目全非,熔岩在沟壑间流淌。

这是他的杰作。

伽罗斯穿过云层,降落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小丘上。

龙爪踩碎了地表冷却的熔岩壳,露出下面还在闷燃的暗红色地衣,他用前爪拨开一块烧得半融的岩石,然后蹲伏下来,收拢翼展,静静欣赏著自己亲手创造的景象。

此时,瑙西尔的追击部队已经收拢。

一些精灵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用长矛翻动尸体,確认有没有还未死透的兽人。

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归於沉寂。

远处,巨人们扛著沾满碎肉的塔盾,在焦土上踩出一串深坑,正缓缓撤回营地,战场上的火焰还没有完全熄灭,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更加灼热。

很快的,两道身影迎了上来。

银白色的战鹿踏空而行,仿佛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但艾拉瑞安的姿態不如往日挺拔,她捂著左肩,那里有一道深深的裂痕,红色的血渍已经乾涸。

她身后的泰拉蒙德情况也差不多。

日曜大骑士的鎧甲布满了凹痕与划痕,胸甲中央被某种巨力砸得向內凹陷,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拳头正面击中。

他依然腰杆笔直,但是脸色苍白了一些,呼吸也不如平时那样平稳。

看样子,这两位天命都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艾拉瑞安抬起头,眼眸映出暗黑色巨龙的身影。

“你是去追击那头深寒暴君了?”

她问道。

伽罗斯点了点头:“是的。”

“结果怎么样?”

艾拉瑞安追问。

红铁龙面无表情,说道:“他死了,我將他追入深海,打碎了每一根骨头,烧乾了他最后一滴血。”

瑙西尔的精灵之月高悬於苍穹。

很少有正在发生的事情能逃脱其检测,但广袤的深海是其中之一,所以克劳迪亚会把老巢安置在深海。

伽罗斯目前和精灵站在同一阵营,但不代表他要对精灵推心置腹。

隱瞒自己的一些真实意图和动作也无可厚非。

泰拉蒙德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

“好!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日曜大骑士忍不住说道,“克劳迪亚————这个疯龙是生长在奥罗塔拉的毒瘤,不知道有多少城镇和村庄被他当作了餐盘。”

“你把他除掉了,等於拔掉了悬在无数生灵头顶的利齿。”

“但从今以后,他的名字就只是传说了。”

说完,他收敛了笑意,望向仍在冒烟的大地,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不过,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龙类,对彼此廝杀得太厉害了。”

他说道,“在瑙西尔,不同的精灵分支之间有各自的主张和利益,但在遇到危险麻烦之时,总能放下分歧,站在一起。”

“风暴来的时候,我们会並肩而立,而不是各自逃散。”

“想想看,若你们能像精灵一样,將血脉的纽带视作比磐石更坚固的信约,將同族的荣光当作共同的冠冕,而不是见面便撕咬、打斗————”

“如今的世界,或许会是另一番景象。”

“你们的衰弱,未尝不是因为自相残杀的血流得太多,匯成了淹没自身的长河。”

话音刚落,艾拉瑞安用手肘猛撞了一下他的腰侧。

泰拉蒙德面色一僵,下意识闭上了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对著一头刚刚斩杀同族天命的巨龙,谈论龙族因自相残杀而衰弱————这太冒昧了,有失礼仪。

他的脑子里迅速转过这些念头,耳根开始发热。

“呃————”

日曜大骑士乾咳了一声,立即说道,“我方才的话没有经过深思,很抱歉,我並非在拿你们龙族的伤痛和精灵夸耀对比,也绝无讽刺你的族群之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知道的,舌头有时候比剑更难管束。”

伽罗斯静静地看著他。

这位大骑士的眼睛很乾净,像是一种经歷了无数战场洗礼后依然保持的澄澈和坦荡。

伽罗斯能分辨出极大多数的恶意与善意。

能看出来,眼前这个精灵没有太多心机。

“没什么。

他平静地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泰拉蒙德鬆了口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艾拉瑞安此时驾著战鹿上前一步。

她伸出右手,將封印著陨石的空间立方体递给伽罗斯。

“按照之前的委託,我们会在此次战爭结束后给你结清。”

她说道,“不过,你的表现远远超出我们预料。”

“如今战爭尚未结束,但为了表达诚意,帝国决定再提前支付一枚,这是你该得的。”

伽罗斯接过立方体,端详了几眼后將其收起。

“只是为了表达诚意吗?”

他玩味道。

“不仅如此。”

艾拉瑞安直言不讳,说道,“因为接下来,还要仰仗你的力量。”

“血颅溃退,另外两大部落也在节节败退,朝著坎图姆腹地收拢,但战爭只会更激烈,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越是接近胜利,对方的反扑就越疯狂。”

红铁龙若有所思。

精灵並不愚蠢。

他们肯定发现了他的变化与陨石有关係,为了接下来能有一位更强的盟友,他们决定提前支付报酬。

这既是诚意,也是投资。

毕竟,坎图姆可是还有两位圣者存在,更猛烈的风暴,还在后面。

泰拉蒙德的表情凝重起来,接口道。

“我们在追击过程中,遭遇了血颅大酋长最后的反扑。”

“萨尔托婭————她燃烧了剩余的所有生命,以毁灭自身为代价,换取了短时间的辉煌,我和艾拉瑞安的伤势,都是被她留下的。”

他指了指自己凹陷的胸甲又看向艾拉瑞安肩头的裂痕。

“薇尔兰更糟。”

艾拉瑞安说道,“她在试图用秘术封锁萨尔托婭的爆发时,遭到了严重的反噬。虽然確实削弱了萨尔托婭的爆发,但短时间內————她无法再战了。

“她现在的状况比我和泰拉蒙德都差很多。”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声號角。

沉鬱,悠长,像是在深水中敲击巨钟。

瑙西尔其他战区的军团吹响了胜利的號角,而这也意味著,这场战爭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艾拉瑞安望了一眼號角声传来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伽罗斯身上。

在精灵的注视下,巨龙突然开口。

“你们觉得,我在这旷野上创造出的画卷————如何?”

两位精灵天命同时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他们本以为伽罗斯会询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或者討论报酬的事宜,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隨后,日曜大骑士面露郑重之色。

他没有急於回答,先认真地看著周围的景象,然后才开口。

“如日陨。”

他郑重地选了一个形容词,然后又说,“如天罚,如万物终结时的第一声號角。”

艾拉瑞安沉吟了几秒,目光在焦黑的大地和流淌的熔岩之间游移。

然后,她以咏嘆的语气说道:“像一首没有歌词的輓歌,像秋天的第一场霜降,落在刚被火焰烧过的麦田上。”

“美丽,致命,不可挽回。”

说完,她垂下眼帘。

伽罗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暗红光纹在鳞甲下缓缓流淌。

“真是优美的形容和比喻,呵,我喜欢听你们精灵的讚美。”

说著,巨龙的笑意逐渐收敛。

“不过,那只是序幕。”

“你们已经见证了星辰的坠落,但接下来,继续见证吧,我將创造出更宏大绚烂的画卷,让熔岩代替河流,,让烈焰取缔森林,让灰烬化作漫天飞雪。”

“————以此,大宴天地。”

闻言,两位天命面面相覷,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眼前这头巨龙,在理智的外壳里似乎潜藏著某种疯狂与饥渴。

眼下为了贏得与坎图姆的战爭,帝国给了他急需的东西,像燃料一样浇在了火焰上,让这头巨龙燃烧得更加猛烈,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太多。

无论以后如何发展,如果无法贏得现在,那就没有未来。

至少,与这位赤帝苍星站在同一阵营的时候,確实让他们感到了难得的安心。

在战场的另一端,面对著坎图姆的圣者和无尽的兽人大军,有一个这样的盟友,总比有一个这样的敌人要强得多。

至於以后的麻烦,留给以后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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