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欢火乱变
细看之下,这女孩浑身上下虽未带着一样兵刃,但一招一式间却充满了凛冽的杀气。
她那四肢虽如洋娃娃般的精致,但一旦中招,恐怕就是直击性命的创伤。
符玄连忙用不易被发觉的幅度甩了甩脑袋,听着发簪上的吊饰丁零作响,强使自己的意识略微集中了一些。
真是的……今日跟那辰星相处久了,自己原本紧绷的思维都不自觉放松下不少。
想来后面的日子那家伙还要在自己身边待个几天之久,她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若是不早点适应陪同恋人和紧张工作间的区别,恐怕会有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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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不像符玄一般能够展开洞悉一切的穷观阵,自然也就不知道符玄此刻内心在想些什么。
假若她听到了刚刚符玄的心里话,恐怕会嘲弄地笑出声来:与一名实力直逼令使的假面愚者为敌,你居然还有心思考虑工作?
对于眼前的这位粉发少女,花火并未事先了解过——对她而言开启一段冒险前若是把将见的人都彻底调查一遍,那才是真正的无聊。
不过凭借自己的实力,她也有自信在几分钟以内把这位爱摆架子的文职人员解决掉,然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她自然也不知道,符玄并不是个文职人员那么简单。
还记得那位“青黑色衣服”的卜者——青雀小姐,曾经用这样一句话来评价过符玄:太卜大人虽然个子不高,能耐可是顶天的。
熟悉内情的人们也都知道,她所说的能耐,不只是说符玄能在一众仙舟卜者中鹤立鸡群、独自一人操纵穷观阵、测算的结果百年来从未出错,还包括另一件事。
那就是,符玄实际上很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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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看着面前那位打扮考究的卜者伸手擦擦嘴角,重新站直了身子。
“哪怕是反物质军团的挨了那一下,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符玄小姐你还能站起来呀?”她兴致盎然地搓搓手掌,“意料之外的惊喜,真让人兴奋呢!”
“本座倒是不觉得有何兴奋。有性命之庾的战斗,不适合本座……”符玄姣美的面容如今蒙上了一层阴翳。
她悲哀地叹了口气,迈起步子走来。
动作虽然不快,但却散发着一股逐步紧逼的压迫感。
“那我就帮你兴奋起来吧——!”花火喜悦地叫嚣着,如弩箭一般冲去,一记刺拳打出,符玄闪身躲避——并没有打出来。
花火的身姿忽然在一片火光中消失了,随即,一张熟悉的狐狸面具骤然出现在符玄背后,一声爆响,她重新出现在了那里,原本被躲开的袭击,也重新确切无疑地朝符玄头部袭去。
那拳风气势之盛,令人不由得担忧若是击中,落下的伤痕将是如何触目惊心。
可是符玄并未坐以待毙。
见了花火忽然消失在眼前,她也没有显出丝毫的动摇,而只是从容地抬手向身后一拨,便将那裂帛之势袭来的刺拳方向转向一边。
“什——”花火惊讶地瞪大眼睛,但在她因为发力打空而失去平衡的空当,符玄已经伸指朝她的身躯猛地点来。
啪的一声爆响,指尖划破空气,花火随着一片火光在符玄身前十几米开外重新显形。
“如我所料,能够毫不费力地瞬移么?狼奔豕突,倒叫人烦躁。”符玄收起架势,转身来正对着面前的花火,后者则是戒备地盯着她那犀利的双指。
“让我想想……卜者呀,卜者。莫非,”这次轮到花火皱起眉来,若有所思地,伸出一根指头轻点额头,“噢~莫非,你是能预测到我未来的行动?”
符玄眯起眼来,不置可否。
她没有义务为敌人提供自己的情报,但花火的推断显然是正确的。
与罗浮一众以武艺成名的剑客不同,她在战斗中所靠的,便是透过法眼和穷观阵来观测敌人未来一段时间的行动,再对此作出相应的反应。
她刚才重新展开了穷观阵,审视未来的幅度更大、距离也更远,因此可以预见到花火的闪现动作。
如此一来,她便能以最小的动作去规避攻击,也能找到最好的时机像拨开子弹一般,推开锐气如箭的刺拳,从而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至于攻击方面,她擅长操纵的属性是量子;同时还有精妙的点穴技术,往往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按兵不动的话,本座就要先攻了。若是害阁下受了伤,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符玄樱唇吐出的话语十分冷峻,未带几分感情,正是如临大敌的态度。
她伸出两个指头,自空中极快地一点一划,几阵量子的小型空气爆便在花火周身炸裂,她不得不再次使用瞬移来闪避。
然而符玄也已观测到了那面具再次出现的坐标,便果断地补上一计空爆。
随着一声炸响,花火有些狼狈地跌退几步,勉勉强强重新站稳。
然而,符玄脸上原本自信的神情却有些惊愕地僵住了:这片刻的失去平衡,只是她刚刚对花火造成的唯一损害。
花火的白净娇躯没有丝毫伤痕,连衣服都没有撕破的迹象。
“虽然打得很漂亮,但是不痛不痒呐。”她满不在乎地摊开手,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那刚刚那招我就无视掉了?”
说罢,她便果断地一个闪现,——直接冲进了符玄怀里。这一点早有法眼洞见,符玄正要反击,但却忽的愣了半拍。
只见那娇小的少女浑身火光一泛,恍惚间似有几条绯红的金鱼划过身旁,眨眼之间,冲至自己怀中的居然霎时变作了一位满头灰发的高大少女。
——那副样子,是辰星。
尽管符玄素以处变不惊着称,见到如此诡异情状却也是不由得动摇了一刻,伸手防御的动作也慢了半拍,这就酿成了大错。
一瞬间,“辰星”有力的胳臂猛甩过来,符玄只觉侧脸一阵钻心的疼痛,便被狠狠地摔落出去。
“咳……!”
“果然符玄小姐吃这一套呐~?”
得手后,面前的“辰星”灵巧地摇身一变,再次化回了那位满脸不怀好意笑容的红衣少女。她把身子一侧、弯下腰去,意味深长地抚摸着下巴。
符玄勉强稳住自己不摔倒在地,同时调整姿势试图应对花火的下一次攻击——但太晚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咫尺之遥,花火惊人的速度足以超越她的反应。
一声闷响。
是花火再一次瞬移到她怀中,狠狠送上一记膝撞。
尽管法眼中清晰地看见自己腹部遭受痛击的模样,但身体的反应速度却跟不上花火的追打;还没来得及吐尽口中涌出的鲜血,又一发子弹似的刺拳便再次击中了她的胸口。
咔啪,一声令人心痛的脆响,绯红的鲜血再次迸溅于空气之中。
符玄觉得自己的肋骨大概断了几根,可她并无时间去确认;花火那足以斩断反物质军团甲壳的猛击每次痛击在她身上,她鲜血淋漓的躯体便被击飞出去数米远,而花火总是瞬移到她被打退的落点处等待着,如击球一般狠狠虐打她的全身。
“她也预测了我的行动……”咳出口中的血腥,符玄朦朦胧胧地意识到,“可此人不靠法眼,居然仅凭反应力来判断……档次之差,当真云泥之别……”
她所意识到的力量差距,着实千真万确。
她符玄本事能耐再大,卜算功力再强,说到底还是一个不善征讨的文官。
尽管对方的情报还不甚完善,但看一招一式之间,实力分明逼近令使级的人物。
如此强敌,即使景元将军亲征应对,恐怕也不算过分。
花火一边一次次地将符玄的躯体轰飞,一面口中狂妄地嬉笑着:“怎么了怎么了符玄小姐?刚刚不是很厉害吗,加油反击啊?反击过来啊?再让我瞧瞧你的能耐吧!”
事实上,看着粉发少女伤痕累累的惨状后,花火也多少有些不舍,几度想要停止这毫不留情的追击。
毕竟她行事虽然不择手段,但到底不是个杀人魔,为了这点小事去害人性命,对她来说也并非什么可乐的事情。
然而面前这位伤痕累累的少女身上却始终向她传来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似乎此人仍有留手一般,令她不敢轻易停下手中的动作。
在又一次抓着符玄的衣襟将她摔出去之后,花火终于惊异地眨眨眼,察觉到了异常。
符玄看似始终在被动挨打,却在每次花火将要击中她的瞬间进行精妙的动作微调,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最大程度地规避损伤,以至于至今符玄仍能颤颤巍巍地立在她面前,所受的几乎是一些外伤。
“欸欸~就像在打泥鳅一样,使不上力呢~”花火心里不禁有些赞叹——这名少女在如此的绝境下,居然还能保持这样冷静的思考和判断,若是从正常人的角度来考虑,实在也是令人钦佩的。
不过,花火表情中仍是透出了一丝轻蔑。
就算这样避过伤害,她也只是拖延自己落败的时间而已,根本不会有机会反败为胜。
大概是想拖到罗浮的将军前来支援吧?
虽说她花火想跑的话罗浮的将军自然也留不住,可她也不愿意按着对方的谋划拖到援军前来。
花火是乐子人,毕竟不是变态,要她这样慢慢地去“凌迟”别人,是断无乐趣的。
于是花火便盘算着,下一招一定要确实打中符玄——就把这顽强的女孩子给击昏过去好了。
如此想罢,她便忽的停下了对符玄的连击,而是一闪身,以一秒几十次的机会在符玄周身来回闪现不止。
滞留下的面具和残影交错重叠,形成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花火影分身——她是在用自己极致的速度去挑战法眼的观测上限。
符玄被围在正中央,浑身的伤口都滴落着鲜血。
她环顾四周,但转瞬间便被那惊人的速度晃得眼花缭乱,遂仿佛自暴自弃一般,阖上了乌青的双眼。
残影出现与分裂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在周遭卷起了颇为激烈的空气撼动。
明眼人一看便知,如此超越与法则之外的运动方式,绝非一般命途行者所能企及——是星神的力量。
花火正用欢愉之神赐予她的威能,以最为直接而鲁莽的方式向着穷观阵的计算实力发难。
忽然,一声爆响——周围的残影还没来得及在零点零几秒内消失,花火的本体便骤然出现在了符玄身后。
显然,符玄独自一人所操纵的穷观阵若想通过计算解明花火那星神赋能的行动,尚且还是望尘莫及。
符玄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敌人出现在何处。
“晚安啦。”花火心中默念着。她的手刀如飞矢般撕裂空气,直击符玄的肩头。
然后,符玄朝前倒了过去。
可是,花火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的手掌分明还未触碰到目标。
随后,在不到一刹那的时间内,她意识到符玄脚下的地面翻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前那个遍体鳞伤的“符玄”刚刚朝前倒去、被翻到了地下。
来不及思考这个招式的用意与来头,花火脑中的本能思考已经开始警铃大作:地表上的符玄从自己前方翻去地下,那若是地下本还有一个“符玄”,就应该是从自己身后过来——
“啪!”
一声轻响,短促,但却利落,配合着划破空气的量子威能,在花火腰侧的一处穴位迸发开来。
将双指指尖猛力印上那个穴位的,便是重新浮现在花火身后的人——符玄。
花火已然来不及发出惊叫,只觉浑身如同电流通过一般的酥麻,随之而来的是四肢脱力。扑通一声,矫健的双腿无力地软倒。
狂妄的假面愚者小姐在符玄身前仰面瘫倒下去,浑身再也动弹不得。
“否极泰来。”符玄不无得意地笑道。
全身上下只剩五官还能动弹,花火似乎在一瞬间内便接受了自己落败的事实。她仿若感到很新奇似的,兴致盎然地咂咂嘴,仰望着上方的符玄。
“呜哇~这是什么,我完全动不了了啊……噢噢,原来如此!是从我闪到你怀里开始,就进入你的圈套了,没错吧?”
“此即最为稳妥之法。”符玄微笑着点点头俯视下来。遍布她浑身的伤口已经全部消失,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阁下打算以速度扰乱本座测算,那般速度,若说扰乱,确是不无可能。然而本座所看的并非过程,是结果而已。”
“是哦~没想到今天是我中了别人的套呢?总感觉也不错嘛!”花火一动不动地躺着轻笑起来,“好哦,那既然我输给你了,要杀要剐就随你心情处置吧。悉听尊便~”
符玄却是嗤之以鼻,轻蔑地一扬下巴:“无稽之谈。本座岂能同你们愚者一般随心所欲,是有仙舟的规制需要遵行的。且等你将袭击太卜司一事,乃至袭击本太卜一时全盘交代出来,再为你定罪吧!”
“欸欸~应杀却不杀,那我就是欠了符玄小姐一个人情咯?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交个朋友?花火我向来对朋友是仁至义尽的~”
符玄又低下脑袋去,无奈地瞟了花火一眼——此人虽是战败,却偏偏没有半点败者的觉悟,还净在这胡诌些有的没的话。
若非仙舟上禁止虐待俘虏,她真想利落地给这愚者一点颜色看看。
“哎,符玄,你没事吧?情况如何?”忽然,一个熟悉的冒失声音自身后响起。
符玄笑容满面地一掉过头,恰好瞧见气喘吁吁的辰星正穿过太卜司的大门。
她没有发现的是,仰躺在自己脚边的花火脸色忽然一变,似乎如释重负一般。
“我……一直等着……呼啊……还,还有点放不下心,所以就……”
辰星喘着粗气,连连贯的语句都有些说不明白。
符玄一看她便是在洞天内左冲右突了半天来找过来的路,便轻笑着凑上前,伸出手掌来帮她拍打拍打后背。
“无妨,你来得倒正是时候。本座恰在刚刚把惹是生非的捣乱分子制服,正静待着云骑援军来押解呢。”
“咦,那个爆炸是被人专门搞出来的?”辰星惊诧地直起身子,“是何方神圣啊?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符玄冲身后努了努嘴:“诺,本座身后那人便是。莫看此人衣装无奇,作战起来却是毫不留情,很耗了本座一番心计呢。”
辰星听完,更感几分好奇,便主动凑上前去,准备把那瘫倒在地上的少女一睹芳容。
然而就在她看清那人面容的一刹那,几乎惊讶得蹦起一丈高:
“花火!?你这家伙,咋会在这?!”
然而向来话多的花火,此时却只是把那绣眉一蹙,一言不发。
倒是符玄有些惊讶于辰星的反应,凑上前来问道:“说来刚才,此人也无端地变作你的样子来迷惑本座……莫非你认识她么?”
“认识啊,”辰星忙不迭地回答,“她就是我刚说的那个……”
辰星这句话,符玄并没有听完,事实上辰星也没能将它完整地说出来。
恰在她停顿了半秒钟去组织语言的时刻,三人之间的空气忽然猛地炸裂开来,巨大的爆响震彻了宁静许久的太卜司,打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什……”并无防备的符玄震惊地瞪大双眼。
她面前的光景奇迹般的清晰,自己被爆炸的气浪掀去一旁,而她对面相距近些的辰星和花火则是被吹飞到了离她十几米外的远处。
她反应很快,连忙张开穷观阵,期望能预见当下是何情况,然而她的动作慢了一拍——在她看清未来异变的那一刻,异变便已经发生了。
空气仿佛忽的被撕开了一道愈来愈大的裂缝,被和她分隔开来的两人身后逐渐张开了一扇巨大的空间门,如海洋吞纳河流一般疯狂地吸收着周遭的一切;身体轻盈的花火很快便被气流吸取得腾空起来,细长的衣摆在空中疯狂抽动着。
她脸上破天荒露出几分惊慌的神情,但因仍受符玄的点穴控制着,浑身动弹不得。
“喂,等等……”
她身旁的辰星下意识地伸手挽在花火腰间,想要将她从空间门内拉回来,但空间门的吸力却毫不犹豫地进一步增大了。
风声呼啸间,辰星踏在地上的双脚很快失去了平衡,她同花火两个人一齐被气流托得腾空,以不可挽回的态势朝那扇诡异的空间门飞去。
“哇啊啊啊啊啊这搞什么啊——”
“辰星!抓住我——”符玄见此情景大惊失色,连忙借着那吸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伸手想要拉住辰星的袖子。
然而被那门吸至空中的两人停留的片刻稍纵即逝,符玄只觉自己的指尖在辰星手套尖的布料上略微一擦,她便错过了那两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吸入了那道诡异的门。
恰恰就在吞噬了那两人之后,空间门倏地安分下来,那引力般的强大吸力骤然停歇,巨大的门口也如逆生长般地缩小,未等符玄从突发状况中反应过来,便平静地竖立在她面前,化作了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小门扉。
符玄如遭了雷击一般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她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开始响起,是先前离去的云骑们搬来了援兵。
“太卜大人,发生了什么?”打着头阵的彦卿火急火燎地冲来符玄身旁,“我们刚刚远远望见开拓者和那个恐怖分子一起被吸进了一道巨大的门……那是什么情况?”
符玄这才从突发事件带来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尽管此刻本能拼命鼓动着她立刻冲进面前这个未知的空间、夺回自己的爱人,但理智到底意识到这样做过于莽撞。
于是,她极快地抬起指来,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结了几个掌印,重新展开穷观阵去分析面前这诡异的门扉。
彦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她全神贯注的样子,也便不好插嘴。
谁知正展开穷观阵解析的符玄,脸却是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满头的冷汗浸染着面色凝重,直至脸色死灰。
“此地乃是流光忆庭所属……危险至极,”想到坠落入其中的恋人,符玄感到呼吸困难不已,“需要立刻前往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