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尽头,云雾翻涌!

那云雾初时只是淡淡一线,转瞬便如潮水般漫涌而来,所过之处,夜空如画卷般被徐徐推开,露出其后难以言喻的璀璨光芒。

光芒之中,隱约可见万千书卷当空展开,书页翻飞间,无数文字化作流光飞舞!

有笔墨纸砚悬於虚空,笔走龙蛇,墨染苍穹!

有钟磬之声悠悠传来,声声清越,涤盪心神!

更有无数人影在光芒中若隱若现——有手持书卷的儒生,有负剑而立的士子,有抚琴高歌的狂客,有低眉诵读的童子……万千身影,皆是一闪即逝,却都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浩然之气!

云雾深处,忽有声音遥遥传来:

“皓首穷经三万卷,青灯照夜一梦间。”

“圣贤书里寻真意,不向人间问俗缘。”

那声音虽然苍老,却朗如金石,透著书卷之气,在夜空中迴荡不绝。

话音未落,云雾骤然散开!

一道身影自天边缓步而来。

那人身著月白儒衫,头戴纶巾,手持一卷泛黄的古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海。

他行於虚空,脚下不借任何法力,每一步踏出,便有一团墨华自虚无中绽放,托住他的步履。

身后,还跟著一名年轻书生,气质与他有七分相似。

张道渊见此人现身,主动迎上前去,面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文圣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文圣?

在场的张家族人听到这两字,都不由得露出震惊之色。

此人名声极响,传闻在儒盟之中能排进前五,与书剑仙、玉剑仙两位儒门剑仙平起平坐。一身“古言才气”已臻化境,一笔可定山河,一言可决生死。

这等人物,竟亲临浮玉仙境?

眾人心神激盪间,文圣身后那万千书卷、笔墨纸砚的异象已缓缓收拢,最终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书香,縈绕在他身周。

他负手立於虚空,微微一笑:“道渊兄客气了。一別千年,兄台气息愈发沉凝,想来那部《天罡策》已然大成?”

张道渊摇了摇头,轻嘆道:“谈何容易。天罡五境,一步一重天。老夫困於『守拙』境已逾万年,若能再进一步,也不至让文演兄亲自跑这一趟。”

“万载守拙,一朝破壁。”文圣缓步踏下虚空,落於玉阶之上,“道渊兄根基之深厚,儒盟诸位同道亦多有讚嘆。此番劫数,於兄台而言,未必不是机缘。”

两位圣人並肩立於玉阶,夜风吹拂衣袂,月华洒落肩头,宛如一幅古画。

张家眾人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此时此刻,縈绕文圣四周的云雾已然散尽,显露出他身后那名年轻男子的容貌。

张元清偷眼望去,只见那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凝著一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竟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失声道:“可是守正贤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文圣身后的男子。

虽然多年未见,但还是有几位长老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前代家主之子,张守正!

三千年前,张守正不过金丹初期的修为,却已在族中崭露头角,素有“天骄”之称。后来被文圣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带离浮玉仙境,从此再未归来。

此刻再见,张守正一袭青衫,气息內敛,虽未成圣,却也是亚圣巔峰的修为,距离那虚无縹緲的圣境只有一步之遥。

他微微一笑,向眾人拱手作揖:“守正见过诸位叔父,多年未见,叔父们安好。”

那笑容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儒雅气度,看得张家眾人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慨。

张元清连忙还礼,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同样是亚圣的修为,他竟然看不透这位亲侄的深浅,只觉其气息浩如烟海,凝如深渊,隱隱与天地相融。

回想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立於亚圣绝巔,以其资质,成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自己执掌张家数千载,困於俗务,修为进境反倒落了下乘。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张道渊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执掌家业,守正一心向道,皆是修行,不必比较。”

张元清心中一凛,躬身道:“老祖教诲的是。”

张道渊点点头,不再多言,拂袖虚引:“文演兄,请入殿敘话。”

文圣頷首,负手拾级而上,张道渊陪侍在侧,两人並肩而行。

张家眾人不敢僭越,皆垂首跟在后方。

一行人穿过三重殿门,步入方才议事的大殿。

殿中灯火早已重新燃起,茶烟裊裊,清香淡雅。

文圣也不客气,逕自在上首主位落座。

张道渊陪坐在左,张守正侍立於右。

张元清领著张家眾人,分列殿下两侧,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中一时寂然。

片刻后,文圣徐徐开口:“神龙大会之事,想必道友已然知晓?”

张道渊微微頷首。

文圣又道:“玉京山乃上古时期道、儒血战之地,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足足九位圣人陨落其中!圣陨之后,其残躯、道韵、乃至崩散的气运,皆沉入地脉深处,与整座玉京山融为一体,后经漫长岁月演变,如今的玉京山已成『聚气成渊』之地。大周选择在此铸鼎,其目的不言而喻,便是要以玉京山为枢纽,鯨吞整个东韵灵洲的气运!”

此言一出,殿中张家眾人齐齐色变!

原来所谓的神龙大会,竟是这等图谋!

掠夺整个东韵灵洲的气运?

那岂不是要將天下所有宗门、世家、散修的气运,尽数抽离,归於大周一姓?

张元清面色凝重,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之色。

张道渊却面色如常,只微微点头:“老夫早有预料。无量气劫將至,天地气运本就枯竭,哪还有什么天道气运可承?必是想要掠夺其它势力的气运为己用。只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周衍虽有野心,终究只是一介凡人,这等通天手段绝非他能参透,想来应是仙门圣人在背后指点。”

文圣微微一笑:“道友慧眼如炬。『仙门』源自香祖一脉,他们在东韵灵洲倒行逆施,所为者何?无非是推动无量气劫,造无边杀戮。两百年前,我儒门远走海外,非是怕了香祖,只因时机未到,不想做无谓爭斗。如今……”

他声音微沉:“大周气数已尽。我此番归来,便是奉玉祖之命,顺应人道,制定伐周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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