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5章 半人半魔
可那丝清明只维持了一息不到。
魔纹猛地暴涨,如决堤洪水般从脖颈涌上面颊,將那丝清明吞噬殆尽。
赤红的眸子里重新被暴虐填满,比方才更浓,更烈,更令人心悸。
他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焦躁。
说不清,道不明。
只想將眼前一切都撕碎!
可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哭成一团的女子,那焦躁便如困兽般在胸腔中左衝右突,找不到出口。
沉默片刻后,冷狂生忽然抬起右手。
横掌,切下。
掌缘落在阿蘅脑后,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一分,不重一毫。
阿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双手仍紧紧抓著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至死也不肯鬆开。
冷狂生低头,看著怀中这张泪痕斑驳的面容。
月光洒落,映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唇、睫毛上掛著的泪珠。
他看了很久。
眼中的暴虐与挣扎交替翻涌,如潮起潮落,永无止歇。
最终,他沉默著,將阿蘅从怀中扶起,背在身后。
法力自体內涌出,化作千百道细如髮丝的银白丝线,將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从肩到腰,从腰到腿,丝线密密匝匝,如茧,如网,如不可挣脱的羈绊……
他转过身。
赤红的眸子越过嶙峋的山石,再次锁定了李一厘。
李一釐正踉蹌著向远处逃去,忽觉脊背一寒。
他回过头,瞳孔骤缩。
月光下,那个浴血的身影背著昏迷的女子,踏过碎石,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靴底碾过砂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夜色中,如同丧钟!
“又来?!”
李一厘魂飞天外,转身便逃。
他將残余法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嶙峋山石间左衝右突,试图借地势摆脱追击。可身后那道银白剑光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不过数息,那杀神一般的男子已至身后十丈。
李一厘自知逃不掉了,猛一咬牙,回身双掌齐推。袖中飞出七枚铜钱,在半空排成北斗之形,灵光交织,化作一面光壁横亘身前。
冷狂生看也不看。
剑光掠过,光壁如薄纸般从中剖开,七枚铜钱齐齐炸裂,碎铜四溅。
剑势不减,直取李一厘咽喉!
李一厘瞳孔骤缩,避无可避。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墨色剑光自侧面密林中激射而出,堪堪截住了那道银白剑芒。
鐺!
两剑相交,火星迸溅。
冷狂生的剑丸微微一颤,停在了半空。
那墨色剑丸却是剑光黯淡,向后倒飞十丈,在半空中翻转数圈才堪堪稳住。
“冷师弟!”
一声大喝自林中传来。
两道人影联袂而出。
当先一人青衫落拓,面容清俊,周身剑意凝而不散,正是李墨白。身侧女子月白宫装,轻纱覆面,却是玉瑶。
冷狂生听到这个声音,动作微微一滯。
他转过头来。
月光下,那张魔纹密布的面容映入两人眼帘。赤红的双眸空洞如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玉瑶倒吸一口凉气。
她目光下移,落在冷狂生背后。
那里,一个身著水青长衫的少女被无数银白丝线紧紧缚著,双目紧闭,泪痕未乾。
“墨白。”玉瑶脸色凝重,暗暗传音:“你看他背上的女子……是谁?”
李墨白目光扫过,微微摇头:“不认识。但那丝线是他自己缠上去的……若真要杀她,何必多此一举?”
“你是说……他还有一丝人性未泯?”
“不好说。”
李墨白面露沉吟之色:“我曾听闻,魔道之中有借入魔提升战力的法门。虽是走钢丝,凶险万分,却也有人能压制住魔性,以自己的人性为主导。只是……”
他顿了顿:“那需要极强的意志。”
玉瑶闻言,心中稍定,继续传音道:“你和他是同门,试试看能不能唤醒他的人性。”
李墨白点了点头,踏前一步,朗声道:
“冷师弟!是我,李墨白。你还记得我吗?”
冷狂生没有回应。
但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李墨白心中一喜,又踏前一步。
“师弟,你背上那女子,是你什么人?你明明有机会杀她,却没有下手……证明你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人,对不对?”
冷狂生身体微微一震。
魔纹在他面颊上剧烈蠕动,如活物般扭曲抽搐,赤红的眸子里,挣扎之色愈发剧烈。
他缓缓抬起手。
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
反覆数次。
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你还记得吗?”李墨白再进一步,声音愈发温和,“咱们两世至交,上一世你为救人而牺牲,我当时可没丟下你不管,跟著你一起投胎了。”
玉瑶在旁听到这句话,瞪大了眼睛,只觉难以相信。
李墨白却没有停下,继续道:“这一世,咱们从幼时就一同拜入师父门下,潜心修炼剑道,还记得当年在醉林的赌斗之约吗?先成就剑心者,才有资格挖出那埋在醉林之下的火猴酒!”
冷狂生听到这里,挣扎之色愈浓。
魔纹如活物般在他面颊上扭曲,时缩时涨,像是两股力量在皮肉下廝杀。
“师……兄……”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乾涩,仿佛锈蚀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李墨白心头一喜:“师弟!是我!你还记得火猴酒埋在哪棵树下吗?当年你说……”
话音未落,冷狂生眼中那丝挣扎骤然碎裂。
魔纹如决堤洪水般从脖颈涌上面颊,將那残存的清明吞噬殆尽。赤红的眸子里再无半分人性,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
“杀!”
一声暴喝,如野兽嘶吼。
夺魂杀意剑骤然炸开,银白剑光化作万千碎片,每一片都裹挟著令人窒息的杀意,如暴雨般朝李墨白倾泻而来。
李墨白脸色大变。
他来不及细想,墨轩剑急转,在身前铺开一幅水墨长卷。
浓墨为山,淡墨为水,枯笔作石,飞白成云……剑意凝成的山河画卷横亘身前,將那片片银光尽数吞入墨色之中。
嗤嗤嗤——!
银白碎片在墨色中左衝右突,如游鱼,似银蛇。
两种不同的剑气在水墨间激烈绞杀,迸发出的剑气余波將周围虚空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