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九世轮迴
坠入裂缝的瞬间,李悠失去了所有感知。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觉,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开始模糊。
他像是被扔进了时间的洪流,被冲刷、撕扯、分解,然后……重组。
意识重新凝聚时,他发现自己坐在一间简陋的书房里。
木桌,油灯,堆到屋顶的书卷。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小心火烛——”
李悠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手中握著一支毛笔,面前摊开的宣纸上写著半篇策论。字跡清秀工整,但透著稚嫩。
“这是……”
他皱眉,尝试调动无道之力。
体內空空如也。
不仅是力量,连记忆都在迅速模糊。
关于归墟,关於天道,关於师父,关於钥匙……
所有超凡的记忆都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人生:
李悠,字子安,寒窗苦读十年,明日即將进京赶考。
家中老母病重,妻子日夜织布供他读书,全村人都指望他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不……”
李悠捂住头,试图抵抗记忆的侵蚀。
但无用。
轮迴的力量霸道至极,强行將“书生李悠”的人生塞进他的意识。
两种记忆在脑海中碰撞、撕扯,让他头痛欲裂。
油灯的火苗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影子中,隱约能看到一双眼睛。
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静静注视著他。
天道之恶。
它也跟著进来了,潜伏在轮迴的阴影中,等待吞噬他的时机。
李悠咬牙,抓起桌上的毛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勿忘。”
墨跡未乾,记忆的侵蚀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没能抵抗住。
再睁眼时,他已完全变成了“书生李悠”。
十年寒窗,明日赶考,光宗耀祖。
这是他全部的念头。
第一世:书生李悠
京城,贡院。
李悠坐在號舍中,奋笔疾书。
考题是《论治国平天下》,他引经据典,文思泉涌,笔下如有神助。
三场考试结束,放榜之日,他高中状元。
金鑾殿上,皇帝亲自赐宴,文武百官恭贺。
宰相之女对他暗送秋波,权贵世家爭相拉拢。
他谨记老母教诲,不结党,不营私,只愿为百姓做些实事。
皇帝赏识他的才华,破格提拔他为翰林院修撰,参与编纂国史。
一切看似顺利。
直到三个月后。
那夜,李悠在翰林院整理前朝档案,无意中发现了一本密册。
记录著当朝宰相结党营私、贪污军餉、私通外敌的罪证。
他大惊,连夜写奏摺,准备次日上朝弹劾。
但消息走漏了。
次日清晨,他刚出府门,就被一队禁军拦住。
“李状元,请跟我们走一趟。”
天牢,刑讯室。
宰相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茶。
“李子安,你是个聪明人。”
宰相放下茶盏,“把密册交出来,我可以保你全家平安,还能让你官升三级。”
李悠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但眼神坚定:“罪证我已呈送御史台,你逃不掉的。”
宰相笑了。
笑得很冷。
“御史台?”他拍了拍手。
一个穿著御史官服的人走进来,正是李悠昨日託付密册的那位“清流御史”。
“王御史,东西呢?”
御史从袖中掏出密册,恭敬地递给宰相。
李悠瞳孔收缩。
“没想到吧?”
宰相翻开密册,一页页撕碎,“朝堂之上,哪有什么清流浊流,只有利益。你挡了太多人的路,所以……必须死。”
他起身,走到李悠面前,俯身低语:
“对了,你老家那边,我也派人去了。”
“你母亲,你妻子,还有你那刚满月的儿子——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
李悠目眥欲裂:“你——!”
“拖出去,斩了。”
刑场。
李悠跪在断头台上,台下围满了百姓。
有人惋惜,有人唾骂,有人冷漠。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阳光照在刀锋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在这一刻,李悠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两个字:
“勿忘。”
勿忘什么?
他皱眉,努力回忆。
刀锋落下。
剧痛,黑暗。
但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刑场的声音,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低语:
“第一世,结束。”
“你的神魂,削弱一成。”
第二世:士兵李悠。
再次睁眼,是在战场上。
硝烟瀰漫,尸横遍野。
李悠穿著残破的鎧甲,手中握著一柄卷刃的战刀,周围是廝杀的同袍和敌人。
记忆涌入:他是边军小卒,父母死於胡人劫掠,他参军报仇,三年间屡立战功,已是百夫长。
“李悠!带人守住左翼!”校尉的吼声传来。
李悠咬牙,率领手下五十人冲向敌阵。
这一世,他没有文人的迂腐,只有战士的悍勇。
战刀挥舞,鲜血飞溅,他像一头受伤的狼,在敌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终,敌军溃败。
李悠浑身是伤,但活了下来。
战报传回京城,他因功升为千夫长,赐號“虎威將军”。
五年后,他已是一军主將,镇守北疆,胡人闻风丧胆。
皇帝召他回京受赏,赐婚公主,加封侯爵。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歌舞昇平。
但李悠心中不安。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一场戏。
果然,三个月后,边境急报:胡人集结三十万大军,犯边!
李悠请命出征,皇帝准奏,並派当朝太师之子为监军。
军至北疆,李悠发现不对劲。
粮草迟迟不到,军械粗製滥造,士卒士气低落。而监军每日饮酒作乐,还暗中剋扣军餉。
他上书弹劾,但奏摺石沉大海。
决战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