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平泽

一处避风的山坳，穀雨和服部三郎驱马赶到，穀雨展开舆图，笔跡潦草，是恳求孔亮后临时临摹下来的，他仔细辨认著：“李將军便是在这里安营扎寨的。”

服部三郎指著坡顶：“上去看看。”

两人下了马，牵著韁绳沿著崎嶇的山路爬到坡顶，举目望去，但见山峦叠嶂，积雪皑皑，服部三郎辨认著方向：“往那边走。”

穀雨將舆图掖起来，服部三郎看著他背后的包袱，伸出手来假意道：“看你这么累，我好心帮帮你。”

这老货果然对那圆筒不死心。

穀雨冷冷道：“我背得动。”牵起战马向山下走去，服部三郎訕笑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下了山坡，认蹬上马，往平泽镇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纵马疾驰，积雪在马蹄下飞溅，穀雨脸色渐渐苍白，那股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金星四射，天色白一阵黑一阵，他咬牙坚持著，整个身子趴在了马颈上，服部三郎冷眼旁观：“年轻人，你命不久矣，何必这么拼呢？”

穀雨面色冷峻：“受人之託，忠君之事。我的差事没办好，前线將士便可能陷入更复杂的凶险，我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服部三郎张了张嘴：“即便你知道自己要死了？”

穀雨不假思索地道：“如果我已无几日好活，不如做些事情，让別人能好好活著，”他偏过头来，狠狠地看著服部三郎：“他们活著，便可以將多杀几个倭寇，將你们这些侵略者赶出朝xian。”

“你威胁我？”面对少年赤裸裸的威胁，服部三郎道却只觉得好笑：“你不会活得比我更久。”

穀雨忽然笑了：“即便我看不到大明的胜利，但万千將士可以看到，大明的百姓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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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部三郎沉默良久，喃喃道：“布西。”

“什么...”穀雨没听懂。

“武士，”服部三郎沉声道：“你这样的人在我们那里被称为武士。”

穀雨撇了撇嘴：“不过一群亡命徒罢了，別拿那玩意儿脏了我耳朵。”

服部三郎目视前方，好似没有听到，穀雨冷笑不已，但脑袋疼痛欲裂，却也著实难受，他伸手搂在马颈上，防止在顛簸中被拋飞，眼前的道路越来越模糊，他强自忍耐著。

这一路直跑到夕阳西斜，两人才进了平泽镇。

服部三郎鬆了口气：“到了。”

穀雨抬起头来，额头上满是冷汗，他顺手抹了一把，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呆住了，只见残阳將天空染成凝血般的暗红，斜斜照在小镇焦黑的轮廓上，木质的屋舍十去其九，只剩断梁焦柱歪斜地戳在灰烬里。

曾经平整的石板路，被炮火炸得崩裂翻卷，偶尔可见半埋的断刃、碎裂的陶碗、甚至还有孩童的小布鞋，一棵乾枯的老槐树下，坐著几名老人，破衣烂衫，如行尸走肉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