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目光落在韦琮脸上,暗道,韦家人既然不识趣,那就送他们和崔卢两族团聚!

“结果就是,世家子弟只知清谈,空领俸禄,却將州县实务交给庶吏,胥吏在州县互相勾结,贪墨蔚然成风,更有豪强子弟鱼肉乡里,危害一方,妖魔作祟,彼等同样不能制!”沈羡朗声道。

谷河县就是这庞大大景疆域中的冰山一角。

此言一出,韦琮反驳道:“此言以偏概全!沈慕之,你太过一叶障目了。”

沈羡道:“韦相不以为然?那么如今安州尸妖之祸后,韦相可否出镇安州,主持休养生息的重建事宜?”

韦琮心头一跳,脸色窘迫,道:“胡言乱语,韦某乃是宰辅,辅佐君王上致尧舜,如何去安州为方伯?”

不对,这位沈慕之是故意以此由排挤於他。

沈羡冷笑一声,道:“诸位可看到了,说就天下无敌,做就无能为力!只知夸夸其谈,却连担任一州刺史,灾后恢復民力都不敢,说什么以偏概全,一叶障目,著实让人齿冷!”

殿中群臣皆是一愣,目光玩味地看向韦琮。

这要是去安州了,不就是被贬了吗?

韦琮脸色一黑,只觉耳根发烫,但却说不出自己去安州为刺史的话来。

而此举落在殿中十六卫军將眼中,更是引得一阵嗤笑。

沈羡也不理韦琮,刷刷在黑板上写下几字:“何谓圣皇之治?”

经过长公主仙道第五境【神照】巔峰的神通显化,几个字一下子呈现在半空当中。

“圣皇治下的大景,绝对没有妖魔作祟,绝对没有世家阀阅子弟,绝对没有贪官污吏,人人可读书、习武,读书做官,习武从军,都能发挥自身所长,老有所养,幼有所依,风调雨顺,五穀丰登,妖魔俯首帖耳,为百姓效力。”

下方的诸军將,那一张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上,皆是现出思索之色。

而文武百官已经群情激奋,但沈羡之言,却无从指摘。

因为这的確是圣皇之治,只是,圣皇垂拱而治天下。

崔尚目光冷冷地看向那蟒服青年,心道,他倒要看小儿还要如何詆毁他们这些世家阀阅子弟!

沈羡高声道:“诸位,但中书清要之职,却被世家阀阅子弟把持官位,寒门子弟只能沉沦下吏,辗转流外,就是因为他们会投胎?”

此言一出,下方寒门子弟出身的军將已经齐声叫好。

沈羡道:“或许会有人说,人家祖上为朝廷流过血,如果说勛贵,脑袋系裤腰带上给子孙搏个富贵,朝廷赏以爵位,倒也无可厚非,但这些世家阀阅凭什么?就凭会解读两篇道经?”

座下军將有不少就有开国將门之后,凭恩荫入仕,还是要团结。

现在是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在场军將面容上皆是现出忿忿不平之色。

“是啊,世家阀阅凭什么?”

“他们无非是出身门第,真论真才实学,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沈羡道:“诸位,说白了,不过是他们垄断了道经的注释之权,通过互相吹捧,身居高位,这就是大景,眼下之弊!”

下方的军將闻言,皆是齐齐称是。

而一侧的世家阀阅子弟,脸色难看,目光惊怒地看向那宣讲的紫袍少年。

至於出身郡望的官员,却没有多少压力,甚至欣喜。

世家阀阅垄断了清贵要职,他们这些郡望子弟同样要投递名帖,仰其鼻息,如今有人愿意衝锋陷阵,驱赶世家阀阅子弟出朝堂,那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沈羡温声道:“诸位,如今瑞朝在边境陈兵百万,如非大神通者以剑气长城阻拦,我大景顷刻之间就要沦为异族铁蹄之下!”

魏王目光深凝,对此深以为然。

“大景需要一位力挽狂澜的圣皇,励精图治,再造中兴盛世。”沈羡容色微顿,清声道。

而此言更是颇得魏王之心,道:“沈相此言,石破天惊,振聋发聵!”

下方诸军將闻听此言,那一张张年轻而粗獷的面容上,皆是现出振奋之色。

隨著沈羡將心目中的大景这幅图景展现出来,具有煽动性的话语,殿中诸將心潮澎湃。

而旁听的大景文臣,则是脸色发黑。

可以说句句都挑动著一些朝臣敏感的神经。

大理寺卿周良面如玄水,看向那紫袍少年的目光,满是忌惮。

此人煽动军將鼓譟声势,朝野上下何人能制?

而殿中诸官员,心头却涌起惶恐。

天后娘娘让沈相当著十六卫將校的面,说世家阀阅子弟乃国之蠹虫,这是要对世家阀阅子弟动手吗?

尤其是几位旁听的宰辅,面上相继现出忧色。

天后目中却满是惊嘆,赞道:“沈先生方才之言,当真是扶危救世之言。”

沈羡道:“不敢当天后娘娘夸讚,方才之言,皆是臣肺腑之言。”

蔡恆面色乌沉如铁,手持象牙笏板,拱手道:“天后娘娘,沈相之言,有挑动政潮之忧!臣请天后娘娘诫勉之。”

同中书门下三品、兵部尚书魏学谦同样拱手道:“天后娘娘,大景叛乱方平,沈相又唯恐天下不乱,臣请天后娘娘训诫之。”

“不过是辩论而已,两位相公何必阻挠?”沈羡道。

兵部尚书魏学谦不满道:“沈相,你这是辩论吗?你这分明是討伐檄文!”

这会造成大景政局的混乱。

沈羡道:“魏相,沈某並没有对这些世家阀阅子弟不教而诛,只是在告诫他们不要务虚名,尚清谈,而要多行实务。”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沈羡忽而开口道。

一经玉音放送,顿时在整个殿中引起热烈反响。

门下侍中姚知微手捻頜下鬍鬚,面露笑意道:”沈相,此言说的好。”

其人本就是实干小吏迁至宰相高位,对此言可谓深有体会。

“朕这一生,经歷的这些辩论还少了?二圣同朝之时,宰辅齐齐反对,先皇力排眾议,乾纲独断,垂帘听政时,百官跪於殿前,想要逼朕还政,废立庸帝时,有人以头触柱,死諫御前,朕何时怕过?”

天后玉容上满是傲然之色。

蔡恆闻言,沟壑丛生的苍老面容满是颓败,心头暗嘆了一口气。

向来熟知天后脾性的他,情知天后已经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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