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棋盘另一隅

整个三月都是农忙,耕耙翻土,下粟麦种,出苗又要沤肥培根,间苗耘草,防除虫害,无片刻閒暇。

忙碌並非坏事,带著希望的忙倒让人心里踏实。

百姓盼著收成能饱餐一顿,萧弈则等著夏收后或有出兵沁州的实力,不再寄人篱下。

带著这种想法,他时常会去军械厂看攻城器械的製造进展。

李昉则每日伏案写信,遣驛使送往各方。

“明远兄,一同到阎晋卿处看看如何?”

“没空。”李昉摇了摇头,道:“若真到了必须以攻城器械强取沁州的一步,诸事由向训、閭丘仲卿、花穠等人谋划足矣。”

“明远兄在忙什么?”

“上兵伐谋。”

萧弈大抵知道李昉在谋划什么。

可他觉得麟州终是太远了,能对沁州產生的影响恐怕有限。

是日,从军械坊出来,有牙兵赶上来,稟报了一句。

“节帅,吕小二有军情稟报,正在大堂上等著。”

“嗯。

“”

萧弈知是沁州的情报回来了,这是他眼下颇在意之事,当即赶回砦中。

一路大步而行,进了堂,竟见吕小二坐在那儿,手里拿著一本书卷在看著,脸凑得很近,莫名有种猥琐的感觉。

“在看春宫图吗?”

吕小二嚇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想把手中的书卷收进怀里,却是手忙脚乱,掉在地上。

萧弈拾起,看了一眼,见是一本《千字文》。

他有些讶然,笑道:“在读书?”

“是哩。”

吕小二赧然挠了挠头,傻笑道:“卑职想著,眼下任了察事都的差事,这察事”两个字,一听就了得,再一想,往后任事,不会笔头功夫那可不行,近来正加紧读书习字哩。”

“你竟有这份进取之心,我看,你不当叫吕小二,当叫吕蒙。”

“节帅说笑了,卑职就这身板,想猛也猛不起来哩。”

萧弈一时也无法与他解释清楚吴下阿蒙的典故,隨手放下手中书卷,问道:“可是有军情要报?”

“是。”

吕小二连忙换上正经態度,道:“卑职得了节师吩咐,一直在琢磨,刘继业折了姜豹,会有甚反应。他虽说没派人来赎,但肯定不会就这样吃个暗瘪。这般想著,卑职便紧盯著沁州,交代手下人,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果然,还真探到了他们的动作。”

“嗯。”

“刘继业遣了一队人过境,到了屯留县,必是想救回姜豹。”

“过境?以何身份?”

“冒充成了我们大周商人。”

萧弈有些疑惑,问道:“他们有何文牒凭证,能通过关卡、城门的层层检查?”

“回节师,他们持有公验,盖榷务司印,附保状、货单、过税帖,文牒具全哩,莫不是卑职留了个心眼,遣人日夜守在沁州府外盯著,见到过其中有一人其实是刘继业麾下裨將,名叫薛彪,要不然还真让他们钻了空子。”

“刘继业何处得来如此齐全的文牒?”

“卑职也奇怪,想著他莫不是劫杀了哪路商旅。”吕小二道:“节帅再容卑职一些时日,肯定把他有甚勾当查清了。”

“查。”

“喏。”

“再说说这批细作有何计划。”

“他们买通了屯留县吏,打听姜豹的情况,卑职看他们携带的金银许多,当是想一路收买过来,范超眼下正在盯著他们。”

“薛彪是何来歷?”

“与姜豹差不多,也是麟州的杨氏家將。”

萧弈已打探清楚,刘继业麾下无非三类兵马,一是沁州镇兵,沁州连续折了两任刺史,当地兵马已被打怕了;二是代州军,常年於边境作战,皆驍勇之士,但人数不多;三是刘继业的牙兵,身份多与姜豹、薛彪一样,出身麟州,常年抗击契丹,凶悍精锐,且吃苦耐劳————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稟,李昉求见。

平日里多是萧弈去找李昉议事,倒是很少有李昉主动前来求见的时候。

“明远兄,难得来见我啊。”

李昉从容笑应道:“我既来,自是带了重要消息。”

萧弈见吕小二神情犹豫,抬手犹豫著要抱拳,似不知道该不该退的样子。他摆了摆手,示意吕小二留下听便是。

只一个小的动作,足以表示他的信任与倚重。

之后,他才向李昉应道:“愿闻其详。”

李昉不急著说,慢条斯理地反问一句。

“节帅可知刘继业之妻为何人?”

“莫非是,折————”

萧弈顺势想到“折老太君”四个字,开口,道:“是折金花?”

这时反而是李昉一怔,诧异问道:“节帅竟知折氏闺名?”

萧弈瞥了眼吕小二,吕小二顿时面露羞愧,想必是因为没能打探到刘继业的家眷之事,自觉办事不利。

“自然是打探到了消息。”

吕小二怔了怔,目光更加羞愧了。

李昉道:“节帅既已打探到,倒也省得我多费唇舌了。”

萧弈道:“可惜,只打探到了折氏闺名罢了,其中有何原由,还请明远兄告知。”

李昉揶揄道:“为何我总觉得,节帅与河东诸女关係匪浅?”

“是啊,为何明远兄有这种错觉?”

“错觉?”

“自是错觉。”

李昉不置可否地一笑,道:“节帅可知,折氏的身世?”

“还请明远兄详说。”

“永安军节度使折从阮之孙女,府州防御史折德扆之女。”

萧弈沉吟道:“永安军————我若没记错,陛下甫一登基,永安军便归顺大周了。”

“不错。折家的立场简单,只管两点,一认中原正统,二认抗击契丹。世代守边的大族,与契丹有世仇,自不会归顺割据一方、认虏作父的刘崇。”

“如此说来,折家如今是大周臣子,与刘继业分属敌国?”

“正是。”

萧弈沉吟道:“此事可以利用?”

李昉却不立即回答,而是含笑看著他。

“明远兄?”

“节帅原本不信我“上兵伐谋”之说。”

“一直都信的,不过是多做两手准备罢了。”

“只怕麟州、府州太远,无益於节帅大略啊。”

“有益。”

李昉道:“节帅也当有所反省,汾阳军以立足为重不假,然一方节度使宜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才是,节帅对杨、折二家的消息太陌生了,否则早该知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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