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抢粮
第381章 抢粮
松交城是汾阳军最前沿的锁钥,也是萧弈谋夺沁州的前头堡。
自他决意取沁州,半年间,军备不怠。
扩城墙,挖战壕,建粮仓、武库,备粟米、豆料、箭矢、蒺藜等辐重,增编新军,日夜操练。
一入松交城,萧弈便能看到扑面而来的肃杀气,楼堞森列,旗帜飘扬。
登城楼远眺,可望到沁州界碑。
沁河两岸田亩散落,东一畴、西一垄,如同战爭留下的伤疤一样斑驳。
那些是边地兵祸之后存下的耕地,部分麦田已出现了金黄色,长势却不如三峻砦的好,远看显得有些青,有些稀疏。
如此可见,修渠、沤肥,提供一个安定的环境,收成就是不一样。
“节帅!”
诸將赶来,纷纷见礼。
站在最前的三名將领分別是,都知兵马使穆令均、马军兵马使张满屯、步军兵马使周行逢。
穆令均现已正式调到萧弈麾下,他在昭义军中官职就高,调到汾阳军自然须升迁,萧弈乾脆便將都知兵马使的重职交给他。
最初,穆令均不敢受,自认为不是萧弈的心腹。
但萧弈很清楚,他麾下除了周行逢,暂时还没有能力超过穆令均的,而作为鄴都旧將,穆令均显然比周行逢更適合当都知,且当时攻破韩饶的乡堡,已表现得足够可靠。
能者上,庸者下,算是汾阳军这次整编的原则之一。
当然,萧弈也未冷落麾下的一帮老弟兄,多在马、步军中当了都指挥使、都虞侯。
张满屯、周行逢,一个自知谋略不足、一个自知资歷不深,分任马步军使亦无不满。
其中,张满屯统率的马军是原来的禁军改编,战力最高;周行逢则整合了捷岭都与编练的新兵,亦可谓彪悍;穆令均则以他的数百人为基础,扩编为千余人,包括弩手、砲手、工兵,平时守卫各隘口、烽燧,战时为中军、后军。
此外,耶律观音摩下的契丹骑兵,由萧弈直接指挥,算是他的押衙,也就是贴身亲卫首领。
这支契丹骑兵有八百人,包括不少燕云十六州的汉民,因此萧弈乾脆给他们另取了一个名字,称“燕云效节都”。
汾阳军的精锐兵马已达到將近四千人。
留下一千五百人守在三峻砦及各处关隘,如今松交城屯兵两千余,另徵招了两千余辅兵,负责修建、搬运等事宜。
便是强攻沁州,萧弈自觉也算是有本钱,但他不想有太大损失,还是考虑著以更好的方式进取。
“谈谈沁州方面的动向。”
“是。”
细猴自张满屯身后出列,道:“末將日夜遣探马探查,不见沁州有所动静,但探得汾州方面有小股兵马行进,当是汾州防御使董希顏往沁州了。”
“所为何事知道吗?”
“回节帅,尚未探知。”
萧弈又转头看向隨在他身后的吕小二,道:“此事,察事都来办,仔细探明董希顏入城的目的。”
“喏。”
若说军中探马与察事都的权职分界,萧弈分得很清楚,探马望敌军动向,察事都查其城中情报。
至於这次董希顏到沁州,是针对汾阳军,还是因不放心刘继业,萧弈需要一个明確的答案。
“刘继业近日有何动向?”
“回节帅,听闻他在整顿沁州各个军所,似乎是因为夏税之事,他禁止沁州镇兵提前抢收,各处怨声很大。”
“继续探。”
“是。”
萧弈再次望向远处那斑驳的麦田,思量著。
穆令均上前一步,道:“节帅,沁州的夏粮也快熟了,不如派兵去收了,犒赏了將士们,好提振士气。”
萧弈摇了摇头。
他一向待穆令均优厚,这次却是语气严肃,道:“你跟隨我的时间还不长,不知我的规矩,那便先与你说清楚,以免往后为难,我军中严禁劫掠,这是军法。”
“节帅,可这是对敌。”
“夏粮是百姓的。取滑州时,我不怕因斩杀违律抢掠的士卒得罪人,攻开封时,为了让陛下不纳全城大索的建议,我先行入城劝降。今日沁州亦然,很快会是我等治下之地沁州之民,亦是我等治下之民,军中不可养成掠地先剽劫的陋习。”
穆令均听罢,既无羞愧,也无抗拒,一抱拳,以就事论事的口吻问道:“可士卒们眼馋那些粮很久了,眼看就要熟了,若禁他们收粮,恐怕军心躁动。”
“岂可为那几口吃的,坏了大好前途。放心吧,我自有封赏。”萧弈早有考虑,道:“传我军令,我有意取沁,一旦城破,人人皆有赏钱,有功者,另赐屋舍、良田,依功次第,绝无虚言。”
说“绝无虚言”,萧弈很有底气,倒不是他多富裕,而是自他而下,汾阳军幕府做事仔细、有条理,凡士卒、劳役有功劳或过错,皆一笔一笔记下核对,有功则赏,有过再罚。
领兵这么久,萧弈很了解这些士卒,他们不怕出生入死,就怕分功劳的时候被不公对待,或者被忘记、被忽略。
而当世大多將领都是大大咧咧的,嚷一句“都有赏”,可一打完了仗,赏赐只给那些与他亲近的牙兵,哪记得那些沉默的士卒中谁立了功、谁退缩不前。
所以喜欢许诺士卒自行剽掠,於他们而言,简单、省事、公平。
萧弈赏赐田亩,却要引渠开荒、丈量分配,所花费的精力人力物力不可同日而语。
“是。”
穆令均抱拳应下,道:“节帅所思长远。却还有一个问题,沁州城外的粮,我们不收,河东军早晚要收。届时彼增我少,再与之对敌,岂非更难了?”
“有道理。”
萧弈方才也在想此事,沉吟道:“我来之前就听说,偽汉朝廷下令催收军费,今日看沁州城外並未早收,全是因刘继业压著?”
“是,但想必刘继业压不了多久,五月十五,乃夏收启程之日,河东军必要收粮。”
“今日是十二,那也就在这几日了。”
萧弈立即作了决定,道:“马军各都,派小队兵马传告沁州城外百姓,立即收了自家粮食,往屯留县躲避战火,待战后再归家,若有不从者,休怪官兵替他收粮。”
“喏!”
张满屯没有任何意见,只管听令行事,应了喏,分派人手。
“范巳,命你部人马立即去办。”
穆令均则想了想,再次问道:“节师,如此,岂非打草惊蛇,让沁州得知我们的意图?”
“那你若是敌將,当会如何?”
“遣使警告————不,恐怕是————”
“当然是出兵抢收。”周行逢道:“不论节帅有何动作,沁州想必很快就要出兵收粮了。”
“如此,自当杀他们的兵马。”
“喏!”
穆令均抱拳,道:“末將明白了,此为挑衅河东之举,如此,节帅可从容向李节帅及朝廷求援。”
萧弈的目的却不止是挑衅。
还是为了阻止沁州夏收,让刘继业无法完成偽汉的詔令,使之与刘崇离心离德。
主將离心,这一仗才好打。
是夜,宿於松交城中,萧弈与耶律观音重温旧梦,大战了一场。
原想著,与沁州之间的摩擦还有数日才开始。
不料,感觉才歇下没多久,外面忽传来了动静。
“节帅!沁州出兵了!”
萧弈倏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