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白马客
第329章 白马客
劲风裹著刺骨锐势,杨灿手中一桿丈八长槊如离弦之箭,带著破空的尖鸣,直刺閔行心口。
閔行瞳孔骤然缩成针芒,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冰,连呼吸都滯涩了半拍。
他手中没有长兵刃,唯有一柄佩剑,剑走的本就是轻灵之势,如何抵敌?
杨灿这一槊可是灌注了十成力道,势如奔雷贯日,那柄薄剑別说硬挡,怕是一碰便要断成两截。
避?
方圆一丈之內,尽被长槊的寒芒笼得密不透风,如天罗地网般锁死了所有退路。
只需杨灿手腕轻拨槊尾,那杆丈八长槊便会如影隨形,纵使他拼尽全身气力辗转腾挪,又怎能快过长槊的瞬息调整?
往日里雍容尔雅、挥斥方道的閔大名士,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半分体面。
他猛地俯身,险之又险地使出一招“鐙里藏身”,身形贴紧马腹,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刺。
槊尖的寒芒擦著马背上沿掠过,带起一缕鬃毛,惊得他后背瞬间沁满冷汗,浸透了衣袍。
两马错鐙的剎那,杨灿手腕陡然翻转,长槊反手回撩,势如惊鸿掠影,快得只剩一道银亮弧线。
閔行尚未从鐙里藏身的狼狈中坐正身子,见此危局,仓促间从马鐙中抽出脚掌,整个人脱离鞍桥,“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著他便一个懒驴打滚,连滚带爬地逃开,往日里的名士风度,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不堪。
就在此时,那四名护卫才终於反应过来,急忙取下掛在马鞍旁的长兵刃,策马向杨灿围拢而来。
其中两人手握长枪,枪锋映著天光,寒芒闪烁;另外两人则双手各握一桿短矛,口中吶喊著,气势汹汹地直扑过来。
杨灿却丝毫不慌,双手握槊,臂膀发力间,“呼呼”风声大作,一桿长槊被他舞得风雨不透。
槊影翻飞间,四匹战马竟连他的身侧都近不得半分。
他手腕一沉,槊杆重重磕在其中一根枪桿上,“鐺”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那握枪侍卫只觉手臂发麻,力道瞬间泄去,长枪险些脱手飞出。
另一侧,一柄短矛趁隙直刺杨灿肋下,杨灿身形微侧,动作行云流水,槊杆斜挑,精准地拨开短矛。
隨即,他的槊尖顺势翻转,如毒蛇吐信般直刺那人腰侧。
只听一声悽厉的惨叫,那侍卫应声落马,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一人独战四人,杨灿已然不落下风,何况此刻已折损一人。
杨灿长槊起落间,威势刚猛无匹,竟生出他一人压著三人打的压倒性气势。
眼见这般光景,閔行不禁大惊失色,他看得出来,这四个亲信护卫,根本不是杨灿的对手。
閔行再不迟疑,当即扑上自己的马背,拔出佩剑,在马股上狠狠一拍,那马吃痛,扬蹄长嘶,载著他便疾驰而去。
他竟拋下了自己的护卫,独自逃命去了。
杨灿怎会容他逃脱,眼角余光自始至终都锁著閔行的动静。
一见他要逃,杨灿立即將长槊交至左手,隨手一扫,便盪开身前的一枪一矛,右手同时在腰间一抹,三枚铁飞牌带著呼啸的风声,直直射向閔行。
閔行隱约听到身后的破空之声,心中警兆陡生,急忙在马背上猛地侧身闪避。
一枚飞牌擦著他的颊边掠过,锋利的牌刃瞬间划破肌肤,鲜血当即涌了出来,顺著下頜滴落。
另一枚飞牌正中他束髮的玉扣,“咔嚓”一声脆响,玉扣碎裂,一头掺了银丝的长髮登时披散下来,乱糟糟地贴在颈间。
第三枚铁牌则从马首眼睛上方擦过,划破马皮,鲜血瞬间糊住了马的一只眼睛,那马吃痛难耐,长嘶一声,失了控制般落荒而逃。
杨灿扫了眼閔行逃窜的方向,见那马惊惶奔逃,閔行满脸是血,自顾不暇,且马逃去的方向並非夹谷关,而是顺著若耶溪往上游而去,便暂且按下追击的心思。
他既已动了手,閔行的这四个护卫,便绝无再让他们活口的可能,先杀后杀,终究是杀,杨灿自信,收拾这几人,耽搁不了太多时辰。
杨灿重新双手握槊,转身与剩下三个侍卫缠斗在一起。
未及数合,他手中长槊再度发力,槊尖如闪电般刺穿一名侍卫的胸膛,顺势一挑,便將那人高高拋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紧接著,长槊横扫,粗壮的槊杆狠狠砸中另一名侍卫的胸膛,“嘭”的一声闷响,那侍卫闷哼一声,被扫飞於马下,当场气绝。
只剩下最后一名侍卫,那人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急忙拨转马头,想要循著閔行逃跑的方向逃窜。
杨灿纵马疾驰追上,手中长槊微微一送,“噗嗤”一声,锋利的槊尖从他前胸透体而出。
杨灿拔出长槊,看也未看他一眼,这一槊正中左胸心口,那人便不可能活了。
杨灿提马折返,找到最先被刺中腰部落马、尚在奄奄一息的侍卫,对著他的心口再补一槊,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隨后便沿著若耶溪,朝著閔行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灿胯下的汗血宝马经过连日急驰,难免生出疲態,此刻的速度,已不及它巔峰之时。
而閔行此前一路悠閒而行,坐骑不曾耗费多少气力,一路狂奔之下,竟与杨灿拉开了些许距离。
好在汗血宝马终究是千里良驹,即便有了疲態,速度依旧远超寻常骏马,不多时,杨灿便又渐渐追上了閔行。
追上的剎那,杨灿低喝一声,手中长槊再度刺出,一槊紧似一槊,招招狠辣致命,直逼閔行周身要害。
閔行双手紧握佩剑,狼狈地挣扎还手,他根本不敢与长槊硬磕硬碰,只能借著身法勉强闪避。
偶尔趁长槊力道將尽时,才用剑刃仓促拨挡,一时剑影凌乱,毫无章法可言,只剩下狼狈的招架。
閔行怒声大骂,声音因恐惧与愤怒而扭曲颤抖著:“杨灿!你这大胆狂徒!竟敢对老夫暗下杀手!齐墨上下,定不会饶你!”
“他们不会知道了,因为死人,无法指证。”
杨灿冷笑一声,攻势愈发猛烈,长槊起落间,锋利的槊尖一次次逼近閔行的咽喉、心□,寒气直逼面门。
那槊尖足足有近三尺长,长度堪比一柄长剑,一柄长剑安上长柄,在眼前、耳边反覆吞吐穿刺,任谁也难免心慌意乱。
心神大乱之下,閔行躲闪不及,被一槊刺中肩头,悽厉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他挣扎著一个翻滚,披头散髮地从地上爬起来,尚未站稳,杨灿已提马逼近,长槊再度刺来,直取他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处忽然传来如殷雷般的滚动之声,大地微微震颤,脚下的泥土都在轻轻发抖。
杨灿心中一惊,手中的长槊微微一顿,勒住马韁,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尘烟滚滚,遮天蔽日,足足百余骑骏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响,那种千军万马的压迫感,令人心头震颤,喘不过气。
閔行大喜过望,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哪怕来人不是他的救兵,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杨灿还敢杀他吗?
他閔某是什么身份?
閔行兴奋地大叫起来:“快来人!吾乃赵郡————
话音未落,杨灿回首瞥了他一眼,猿臂轻抬,那截近三尺长、锋利如剑的槊尖,径直刺进了他大张的嘴巴,自后颈穿透而出。
清脆的骨裂声隱约可闻,他的颈骨已被割断。
閔行难以置信地瞪著杨灿,想要低头,身子却如被穿在烤架上的牲畜一般,连微微转动都做不到。
杨灿目光依旧落在奔腾而来的马队上,手腕一拧,长槊在他口中搅动,隨后猛地向外一拔。
不等閔行的嘴巴合上,他又反手一挥,锋利的槊尖横著切开了閔行的头皮。
鲜血顺著他的脸颊倾泻而下,糊住了双眼,染红了容顏,披散的长髮沾满血污,黏在面颊上,狰狞如厉鬼,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雍容优雅。
杨灿看也未再看他一眼,將长槊缓缓横在马背上,望向那越来越近的百余骑,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不知来人是什么身份,不过凭著过往的战斗经验,他自信能够突围。
毕竟,纵使是千余人,能同时与他交手的,最多不过三四人。
只要克服心理上的恐惧,凭藉他强悍超人的体力,对方的人数优势,终究作用有限。
他唯一的顾虑,是对方或许认得閔行。
虽说他已毁了閔行的容顏,可若是这些人是閔行提前知会、前来接应的,终究能確认閔行的身份。
那样一来,他必將面对齐墨的疯狂报復,而阿沅夹在中间,怕是要左右为难,陷入两难境地。
可隨著对方越来越近,杨灿却渐渐看清,那並非一支整齐的队伍,而是两支。
前方一队是狼狈逃窜的逃兵,边逃边与身后紧追不捨的追兵廝杀,不时有人中箭落马,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而逃兵之中,有一人身材结实,脑袋圆滚滚的,那模样,竟有几分眼熟。咦?是破多罗嘟嘟?
杨灿微微一怔的间隙,破多罗嘟嘟也看到了前方的身影。
旷野之上,一人、一马、一槊,静静佇立在草地上,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的神勇之气。
破多罗嘟嘟看清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再看清马上端坐、提槊而立的身影,先是一惊,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