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独断
第358章 独断
会见官员、听取匯报、决断政务、部署诸事————
於阀上下的一切,此时都在为即將到来的战爭而运转著。
而在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中,杨灿就是决策中心的唯一首脑。
凡事皆需他用印通过,只要他在文书上落下了印信,立刻便会有无数人闻声而动,或者是有巨额的財资流转四方。
更有甚者,无数人的生死荣辱,亦只在他一言之间,即便是慕容阀嫡次子慕容宏济,连同慕容族中的重要人物慕容渊也不例外。
此时,朱大厨便腆著一副愈发富態的大肚皮,安静地站在杨灿案前。
此刻杨灿正埋首批阅著一份军需物资的调令,见他来了,杨灿也只是微微一顿笔,抬起头看他:“大厨啊,慕容家那两个痴呆儿,近况如何?”
朱大厨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嘖嘖称奇的神色:“回总戎,那二位如今可是好得不得了自从失智之后,他们俩是能吃能睡,身子骨愈髮结实了。这几日天气冷了,可他们还是喜欢在地上睡,被子都不盖,却连风寒都不染,著实奇怪。”
朱大厨还是话多,大抵是当厨子多年,养成了絮絮叨叨的习惯。
杨灿微微頷首,吩咐道:“安排一下,把他们送走吧。”
“是!”朱大厨立刻挺直了身子,只不过这个动作也只是让他圆滚滚的肚皮颤悠了几下,权作是行礼了。
“属下这就去办,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二人送到元阀地界去。”
“不。”
杨灿握著毛笔的手轻轻摇了摇:“送去————独孤阀的地盘吧,不用杀了,留他们一命。”
朱大厨一愣,不过他却没有多问,只是大肚皮又颤了颤,恭声道:“是!属下即刻安排。”
杨灿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独孤婧瑶那日欲语还休的模样。她望著我时,眼里有些愧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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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瑶姑娘,为了不让你觉得亏欠了我,我便送你家一份礼物好了。
这份礼物送到,你爹一定不会再有结盟慕容氏的念头了,你看我对你多好。
杨灿的唇角勾了勾,只要慕容宏济和慕容渊出现在独孤阀的地界,便等於彻底斩断了独孤阀与慕容阀结盟的所有可能。
即便慕容阀不相信这两人的遭遇是独孤阀所为,独孤阀也不会相信慕容阀的示好了。
谁知道慕容阀主是不是为了天下霸业,暂时隱忍,实则怀恨在心?
独孤阀或许不会因此便倒向於阀阵营,却永远不可能再成为慕容阀的盟友。
黄昏渐至,金色的余暉透过窗欞,温柔地洒在地面上,房中光线渐渐昏暗下来,已到了掌灯时分。
杨灿停下手中的笔,长长地吁了口气,肩头微微鬆弛了几分。
大权在握、一言决人生死的滋味,的確快意无穷,可这份权力背后,承载的重量也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享受权力带来的尊荣与便利时,终究要承受这份责任带来的无尽压力。
其实以杨灿的精力与体力,本不该这般疲惫,癥结终究在於他的班底尚未成型。
总戎府的架子还未搭起,加之现任阀主年幼,按说他可以借用或者共用阀主的班底。
但,小阀主哪有班底,原阀主於醒龙的旧部,杨灿又不是非常信任。
是以如今於阀大小事务,皆需他亲力亲为,从核对粮秣帐目、处置阀中人事,到敲定城防巡防部署,事无巨细。
“总戎大人,”书房门口传来一声娇软的呼唤,柔婉得像初春的柳絮:“夫人备下了晚宴,请大人移步后宅用膳。”
正仰靠在椅上闭目养神的杨灿缓缓睁开眼,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衣丫鬟,提著一盏羊角灯,俏生生地立在门畔。
她眉眼娇俏,鼻头小巧圆润,唇瓣粉若樱桃,奶白色的肌肤被一身青绿色衣裙衬得愈发鲜嫩,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未脱的青涩。
杨灿对她尚有几分印象,知晓是索缠枝身边的贴身丫鬟,便轻轻一笑,缓缓站起身来。
若还是在凤凰山庄时,便是借索缠枝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邀请自己赴宴,哪怕是午宴。
可如今下了凤凰山,索缠枝似乎也彻底放开了手脚,再无往日的拘谨了。
“走吧。”杨灿走到春梅面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
一路走来,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直到此刻,才真正生出一种“为自己而活、为自己打拼”的踏实感。
春梅向他微微屈膝行礼,隨即提著羊角灯转身,迈著轻盈的步子在前引路,朝著后宅方向走去。
十七八岁的少女,腰身款摆如风中细柳,浑身洋溢著鲜活的青春气息。
灯笼里的暖光映在她的侧脸,眉眼、曲线与肤色都显得格外柔和。
她走在前面,耳边清晰地传来身后杨灿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小小的嘴巴轻轻抿著,脸上却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阀主府依旧是前衙后宅的格局,眼看便要走到分隔前衙与后宅的门户处,统领李叶带著一队佩刀侍卫恰好从一旁转了出来。
一眼瞥见杨灿,李叶迈出的一只脚猛地顿在半空,仿佛踩在了一阶无形的台阶上。他迅速调整姿態,另一只脚在原地轻轻拧转,身形就变成了背对杨灿。
他放下抬著的脚,缓缓蹲下身子。
那是一双皂色革靴,靴面是鞣製得柔韧发亮的黄牛革,边缘滚著一圈暗棕色的皮边,靴筒高及小腿中下部。
靴筒內侧缝著两道细密的皮袢,穿的是打磨得光滑发亮的青黑色皮绳,绳尾还繫著一枚极小的铜环,精致而不起眼。
李叶伸手轻轻一拉那枚铜环,原本系得紧实的十字结便应声而开。
他抬手將皮绳横绕小腿一圈,重新打了个利落的十字活结,鬆紧恰到好处,既能固定靴身,又不束缚动作。
做好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抬起脚在地上轻轻跺了两下,確认靴身稳固,才满意地抬了抬头。
“阀府重地,夜禁森严!”
李叶的声音低沉有力,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巡弋之时,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严加防范,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內宅!”
“是!”侍卫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李叶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抬手一挥,便带著侍卫队继续前行。
前方分隔前衙与后宅的门户处,高挑著两串红灯笼,暖光摇曳,灯下却空无一人。
踏入后宅,景致便与前衙截然不同了。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景致隨处可见。
通行的小径蜿蜒曲折,不復前衙的横平竖直,处处透著几分雅致清幽,少了几分朝堂的肃穆,多了几分居家的暖意。
春梅提灯在前,灯光將她的影子拉得顾长;杨灿负手於后,步伐沉稳。
两人的身影被院中的灯笼与春梅手中的暖光映照得忽明忽暗、忽左忽右,一如春梅此刻怦怦乱跳的心臟。
杨灿就跟在她身后,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可春梅却觉得不得劲儿,浑身不得劲儿。
她是索缠枝的贴身丫鬟,往日里,只要杨灿一回凤凰山,姑娘便会把她们这些贴身丫鬟打发得远远的,不许她们夜晚靠近宿处。
每当她们不在耳房侍候的日子,姑娘便总爱赖床,等到她们进去唤醒时,姑娘脸上总是一副既疲惫不堪、又容光焕发的模样,连眉眼间都带著几分藏不住的柔媚。
那些日子里,姑娘的心情也会格外好,即便斥骂她们,脸上也是带著笑的。
久了,她们这些贴身丫鬟,又怎会猜不到其中的隱秘?
要知道豪门大户姑娘身边的侍婢,本就个个鬼精鬼灵,心思通透的。
尤其是前两天,杨总戎下山的那一天,她们这些“果不其然”又被提前打发出去的丫鬟,一大早便回姑娘身边侍候。
春梅回到自己住的耳房时,无意间发现榻上湿漉漉的,像是被人泼了一杯水。
她晾晒床单时,还忍不住凑上去嗅了嗅,那淡淡的气息,可不似清水、茶水。
一想到这里,春梅的脸颊便又染上一层緋红,脚下的步子也乱了一拍,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
幸好杨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才稳住了她的身形。
往日里,她们即便知晓这些隱秘,也只能佯装一无所知,心里更是怕得不行:姑娘这般大胆,若是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呀。
可现在不一样了,杨灿已是於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戎,而那”
人”,不过是个年仅两岁的阀主。
杨总戎还是阀主的仲父。所谓仲父,便是仅次於生父的存在,这般身份,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你看我家姑娘,如今都敢大大方方地喊她的野男人去共进晚餐了,装都不装了。
思绪间,春梅忽然想起了青梅。
她、朱梅、冬梅,还有青梅,原本都是索缠枝的贴身丫鬟,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说,是最要好的姊妹。
可自从姑娘出嫁时,青梅脱颖而出,从四大贴身丫鬟中被选中,成为唯一的陪房丫头时,一切就都变了。
青梅成了她和朱梅、冬梅的共同“敌人”,三人常常凑在一起,悄悄声討青梅的“无耻”,最后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
小青梅?那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小贱人。
这份声討,在青梅被索缠枝赐予当时还是长房大执事的杨灿为侧室时,达到了顶峰。
她们三个当晚聚在一起,借著酒意痛骂青梅,直到骂得胸臆舒畅,才安心入睡。
可此刻,春梅的心却忽然软了下来。
她想著,若是有机会,不妨喊上朱梅和冬梅,一起去探望一下那个曾经的小姊妹。
咳!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又穿过一道抄手游廊,便到了索缠枝用餐的院落。
房中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索缠枝正坐在桌旁,亲手摆放著桌上的酒菜,眉眼间满是温婉。
不过是两人用餐,菜餚倒也不算太过丰盛,桌上只摆著三荤三素六个菜,一钵冒著热气的鸡汤,还有一壶温在酒炉上的黄酒,简单却精致。
灯下的索缠枝,穿著一身藕荷色的燕居常服,长发鬆松挽起,褪去了往日的娇俏,多了几分贤淑温婉的居家少妇姿態。
她是真的开心,搬出了凤凰山,她如今是於阀的主母,当今阀主是她的儿子,她的男人,是於阀的总戎。
她再也不用那般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今晚,是她和杨灿结缘以来,第一次这般大大方方地等著自己的男人,一起用一顿晚膳,像寻常夫妻那般,没有猜忌,没有遮掩。
这份欢喜,藏在她的眉眼间,藏在她的笑容里,藏不住,也掩不住。
“杨郎。”
一见杨灿进来,索缠枝立刻欢喜地迎了上去,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她把杨灿迎到主位坐下,自己则在一旁的位置上喜滋滋地坐定,眼神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