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倾城
他忽然开口,唱起了少年时离家出走、做游侠儿时的歌谣。
歌声里,少了几分当年的轻佻疏狂,多了几分歷经世事的沧桑与担当,在秋风中迴荡,久久不散。
那个荒唐了半生的浪子,终究在这一刻,蜕变成了能为於家遮风挡雨的勇士。
代来城头,秋风萧瑟,卷著尘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攻城的吶喊声、守城的廝杀声、兵器的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刺破了秋日的苍穹。
斑驳的城墙早已被尘土与鲜血染红,处处都是激战的惨烈景象,断箭、碎石、残破的鎧甲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於桓虎一身鎧甲,早已被血污浸透,甲叶上凝结著黑褐色的血痂。
他的脸色却依旧刚毅,目光如炬,如同一头被困的猛虎,傲然站在城头最高处,沙哑著嗓子,有条不紊地指挥著將士们守城。
“左翼兵力不足,速调预备队增援!死守缺口,不准后退半步!”
“滚木礌石准备,待敌军靠近三丈之內再投放!莫要浪费一丝战力!”
“传令下去,战事稍歇,立刻组织人手修补城墙缺口,越快越好!”
一道道命令,从於桓虎口中传出,沙哑却有力。
记室官守在他身旁,手中笔飞速舞动,抄记著每一道命令。
抄记完毕,於桓虎拿起腰间掛著的印铃,重重盖下。
传令兵立刻上前接过,飞奔著衝下城头,將命令传递到各处。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浑身是伤,鎧甲破碎,浑身浴血,踉蹌著奔上城头。
他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著绝望的惨呼。
“城主!不好了!北城————北城已经失守了!慕容阀的大军,已经进城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头瞬间传开。跟在於桓虎身边的眾將士闻言,无不勃然色变,脸上血色尽失,纷纷转头,目光急切地投向於桓虎,眼中满是惶恐与茫然。
於桓虎霍然转头,向北城方向望去,远远的,隱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慕容军的欢呼声,还有守军的惨叫声,那声音刺得他耳膜生疼,也刺得他心口发紧。
一员將领急忙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城主!此城已不可守,我们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还在,我们就还有机会夺回代来!”
於桓虎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急切与慌乱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悲壮。
他抬手,拭去溅在脸上的几颗血滴,语气沉重:“我是代来城主,代来城是我的根,失去了我的城,我还配叫城主吗?”
他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围上来的眾將,语气陡然变得冷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命令,你们立刻各领麾下兵马,撤出代来城,退守陇城、清水城一线,层层设防,死死拦住慕容阀的大军,万万不可让他们深入我於阀腹地。
同时,派人快马飞报上邽,告知杨总戎此处战况,只要能拖到索家出兵援助,我们於家,就还有转机!”
“城主,那您呢?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有將士红著眼睛,声音哽咽,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於桓虎仰天大笑,笑声豪迈而悲壮,在萧瑟的秋风中,带著无尽的决绝:“我身为代来城主,受百姓供养,担百姓之责,自然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话音落,他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寒光凛冽,映著他坚毅的脸庞,也映著漫天的血色。
“我於桓虎,號代来之虎,今日,便要与代来城,共存亡!”
记室官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手中的毛笔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守著自己的职责,含泪记录下於桓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仿佛要將这悲壮的一刻,永远鐫刻下来。
於桓虎高高举起长剑,声音响彻整个城头,穿透了所有的廝杀声:“诸將士听著!
我知慕容大军势大,此城难守,可这代来城里,是万千百姓的家,是我於家世代守护的土地!
我於桓虎身为城主,食百姓之禄,便要担百姓之难。今日,唯有以死相护,方无愧於天地,无愧於苍生!”
“你们速退陇城、清水一带,依计布防,死守阵地!记住,我於桓虎的兵,不可退,不可降!
你们要守好我们的疆土,守好百姓的家园,便是对我、对代来百姓最好的交代!”
说到这里,他大步向前走出几步,目光坚定地望著城下汹涌的慕容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我於桓虎以命殉城,以血明志:慕容贼子,想要踏平代来,先踏过我於桓虎的尸体!来世,我仍为代来之虎,吞贼寇,守家园!”
话音未落,他便挥剑自刎,锋利的剑刃朝著自己的脖颈划去。
“当|~
长剑堪堪抹过脖颈,一道人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正是於桓虎的长子於睿。
他手疾眼快,猛地拔出腰间佩刀,狠狠一刀击落了於桓虎手中的长剑,隨即箭步上前,一手紧紧揽住仰面便倒的於桓虎,另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喉咙。
汩汩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汹涌而出。
“父亲!”於睿嘶声大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悲慟:“快!快找军郎中来!
快!”
一名將领见状,连忙上前,急切地劝道:“少將军!城已破矣,敌军很快就会攻到这里,我们不可再耽搁!否则便走不了了,快扶城主登车,途中再著军郎中医治!”
於睿红著眼睛,泪水混合著血水滑落,看著怀中气息微弱、双目紧闭的父亲,声音哽咽,茫然地问道:“我们————我们还能去往何处?”
“便依城主先前的安排,且战且退!退守陇城、清水城一线!”
那將领沉声道:“陇城较清水城地势更为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先去陇城,再作长远打算!”
於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声道:“好!”
他一把抱起於桓虎,大步向城下衝去,一边冲,一边高声下令:“全体將士,撤出代来城,退守陇城!”
很快,城主府的精锐兵马便护著一辆轻车,朝著南城方向急急退去,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带著一丝不甘与希望,消失在秋日的烟尘中。
而代来城的北城,城门大开,慕容阀的大军蜂拥而入,旗帜猎猎,喊声震天。
这座於阀北地的门户,终究还是破了。
上邽城,阀主府,宽的书房內,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於驍豹率领陇骑奔赴代来城支援的第三天,战局未明,人心惶惶。
从凤凰山上被请来的东顺大执事,脸色凝重,背著手,在书房內来回渡步,脚步声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杨灿站在几案旁,目光紧紧隨著东顺的身影移动,神色平静,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东顺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踱步半晌,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杨灿。
——
他沉声道:“杨总戎,你要老夫按照你给的数目,调控、节制各城粮食储备————,你以为,那些各城城主会答应吗?
如今战事爆发,粮草便是將士的性命,便是百姓的生机,谁不把粮食看得重如山岳,肯轻易把自家的粮储交由你我处置?”
杨灿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东执事,您是於阀第一执事,东家执掌於阀农事已百余年。
数代以来,全阀粮储方面的官员,不说全部,至少有七八成,要么是您东氏的亲信,要么是您能够影响、掌控之人。
这件事,旁人做不到,可若是东执事您发话,定能做到。”
东顺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与顾虑:“杨总戎,你知不知道,此事后果严重。
粮食是当下所有人眼中最紧要的物资,尤其是在这种战乱之时,我若强行调控各城粮储,必然会得罪一大批人,甚至可能引发內乱,到时候,於阀更是雪上加霜。”
杨灿语气一沉,目光坚定地看著东顺,字字鏗鏘:“东执事,若我於阀不復存在,即便您不曾得罪任何人,又有何用?今日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东顺死死盯著杨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迟疑:“你要老夫做这件事,就是为了配合你那个疯狂的计划?”
杨灿没有丝毫犹豫,缓缓点头,沉声道:“是。”
“我们若是失败了呢?”
杨灿淡淡一笑:“失败了,又如何?还能更糟吗?”
东顺的鬍鬚微微颤抖了一下,目光变得愈发晦暗。
杨灿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
半晌,东顺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双老眼紧紧地定在杨灿身上:“好,老夫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立下一个毒誓。”
杨灿一愣,愕然道:“什么毒誓?”
“你发誓,”东顺向前一步,紧紧盯著杨灿的眼睛:“此生绝不夺於阀阀主之位,此生永不加害承霖、康稷两位少爷!”
杨灿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走到书房正中,竖起三根手指。
“皇天在上,后土为鑑,我杨灿今日立誓:此生一世,绝不凯覦、谋夺於阀阀主之位;终其一生,绝不加害承霖、康稷两位少爷。
若违此誓、逆心妄动,便教杨某天打雷劈、百病缠身、六亲无靠、骨肉分离、魂魄无归、世代受诅!”
ps:我种牙的第一步是在瀋阳做的,所以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回来,歷时大半年,这第一颗牙终於到了最后一步,要安牙冠了。
今天这一路折腾的,到家累的不行,躺了半天爬起来,先点了两份满宝餛飩,全部吃光,明天安好牙冠,又能啃酱大骨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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