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补给线过长,运输不便,再加上陇骑的频繁劫掠,重队的重点只能放在粮食运输上,粮食是將士们的命根子,是活下去的第一需求。

如此一来,冬衣的运输便被搁置在一旁,远远跟不上军中需求。

如今,军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士兵,能拥有一件粗毡製成的衣物,勉强挡风御寒。

其余的士兵,只能穿著单薄的衣袍,顶多套一件用芦花填充的夹袍御寒。

慕容楼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看著士兵们冻得瑟瑟发抖、面色青紫的模样,看著营中积雪遍地、萧瑟破败的景象,脸色愈发阴沉。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杨灿出兵,他的军队,恐怕就要先被严寒和飢饿拖垮了。

回到自己的大帐,慕容楼心神不寧,如果天气继续寒冷下去,后果————

可是隨著严寒来临,天气必然要一天天更冷下去啊。

慕容楼终於下定了决心,沉声吩咐道:“立刻派人前往邦山,问一问慕容彦,攻克邽山仓还有无希望,需要多长时间!”

形势所迫,他必须得儘快做出是否撤退的决定了。

原本从上邦城到凤凰山,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

可如今大雪封路,道路难行,派去的信使,足足走了两个半时辰,才抵达凤凰山下的鸡鹅山。

此时,他们早已浑身是雪,眉梢眼角都结满了霜花,疲惫不堪,身子冻得僵硬。

鸡鹅山的留守士兵见来人是慕容楼大营的亲兵,连忙上前將他们搀进营房。

与上邽城下慕容楼的军营不同,这里却是暖意融融,四下里长著许多果树,他们当然不愁没有取暖的柴薪。

留守士兵问明来人的用意后,连忙说道:“几位稍等,我家將军正率军攻山,我们马上派人上山通报,诸位先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亲卫们无奈,只得在山下等候,鸡鹅山的守营士兵,则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著山上爬去。

此时,邽山上的大雪已经停了,山间的积雪最浅处有齐膝深,最深的地方,甚至能没过人的大腿,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慕容彦站在一处关隘前,手中握著利剑,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

从这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远处凤凰山庄的庄门了。

只要再攻下眼前这两处隘口,他就能挥师进入凤凰山庄。

一想到这里,慕容彦心中的激动便难以抑制,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不顾山间积雪深厚、行动艰难,高高举起利剑,厉声吼道:“都给我冲!

谁要是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他的声音嘶哑中带著亢奋:“杀进凤凰山庄,所有財帛女子,本將军任由你们享用!谁第一个衝进去,赏黄金百两!”

一听这话,那些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顿时大喜过望。

他们早就听说,这凤凰山庄已经做了数十年的於阀府邸,山庄里定然藏著无数值钱的物件。

还有山庄里那些丫鬟使女,贵人用的使女侍婢,那也个个都是绝色啊。

一时间,士兵们心中的寒意与疲惫,全都被贪婪与亢奋所取代。

他们原本在积雪中跋涉得步履蹣跚,身子被山风冻得僵硬,积雪灌进布鞋,双脚早已麻木。

可此刻,他们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斗志,嗷嗷叫著,再度向著隘口发起了猛攻。

前方的隘口处,病腿老辛亲自带人驻守著。

他蹲在一处雪窝子里,看著疯狂攀爬上来的慕容军,慢慢从袖筒中抽出手来,握住了面前的硬弓,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无论是他,还是山庄的侍卫,都无一人惊慌,因为他们还有退路,大不了便撤往邽山仓,心中有底气,又怎会恐惧。

苏瞳身著轻便的半身甲,蹲在一旁的雪窝子里,目光悄悄落在老辛身上,越看越是满意。

这老男人,长得精瘦,像个皮猴儿,比起於醒龙的儒雅斯文、杨涵的魁梧雄壮,实在没什么出眾之处。

她之所以愿意委身於老辛,不过是看中了他乃是杨总戎心腹侍卫统领的身份。

可直到前夜,二人成就夫妻之实,她才知道,这瘦皮猴儿似的老男人,居然那么能折腾人,都快把她欺负死了。

这个男人,比於醒龙猛一万倍,比杨涵凶一百倍。

想到这里,苏瞳心中一甜,再看老辛时,眼底的嫌弃早已变成了含情脉脉,只觉得他哪哪儿都顺眼。

她轻轻拉了拉老辛的衣袖,柔声说道:“將军,刀枪无眼,你不要亲自上阵,守护山庄还需要你掌控全局呢。”

老辛头也没回,將箭搭在弦上,目光冷冷地望著下方动作迟缓的慕容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妨事。这场大雪一下,这最后两道关隘,將比前边十道关隘还要难攻数倍,他们杀不过来的!”

话音刚落,老辛鬆开弓弦,一枝箭矢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射向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慕容军士兵。

隨著他这一箭射出,埋伏在一个个雪窝子里的山庄侍卫,也纷纷鬆开弓弦,一支支箭矢划破雪幕,朝著攀爬仰攻的慕容军射去。

他们依仗著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又常年训练,射击精准,每一支箭矢都朝著慕容军的要害射去。

而正在进攻的慕容军將士,本就因为大雪行动艰难,还要举著盾牌遮挡箭矢。

如此这般,极耗体力,初时他们还能勉强支撑,没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动作一缓,破绽便隨之显现,中箭的慕容军士兵越来越多,有人倒在积雪中,发出悽厉的惨叫哀嚎,有的脚下一滑,从陡峭的隘口滑落,坠入下方的山谷,再也没有了动静。

与凤凰山庄前的惨烈廝杀不同,邦山仓这边,却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一场大雪过后,邽山仓山下的道路被厚厚的积雪封住,山上的守军顿时鬆了口气,慕容军想要从邦山仓脚下攻上山来的话,难如登天。

邽山第三仓的一处屋舍前,墙角长著几株山梅,枝干粗茁道劲,细枝斜逸而出,枝头缀满了娇艷的梅花,格外清丽。

花枝和花苞上,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雪沫子,沃沃白雪衬著娇艷的梅花,冰清玉洁。

屋舍內,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如同两个世界。

这屋舍之下,藏著一处温泉眼,房子便是特意盖在温泉眼之上的。

温泉水汩汩而出,蓄成了一池温热的泉水,溢出的泉水,顺著屋角凿出的泄水孔流出石屋,蜿蜒下山,在寒风中渐渐冻结成一条长长的冰蛇,缠绕在山间。

温泉池中,崔临照全身浸在温热的泉水中,微闔双目,枕著一块垫在岩石上的大毛巾,神色淡然而安详。

丝丝缕缕的热力透过肌肤,缓缓渗入她的体內,整个人都似被温水融化了一般,酥酥融融。

她的肌肤莹莹如冰,被温泉水一泡,泛起一层诱人的艷红色,玉色流红。

在水波与雾气的映衬下,这玉人宛如姑射仙子临凡,霞映瑶池,说不出的动人。

自从慕容军围困上邦城,她便与上邦城那边失去了联繫。双方无法及时通报消息、协同决策,可想要钓住慕容楼这条大鱼,又需要极为默契的配合与精准的决策。

她需要更准確地判断当下的形势,了解杨灿的需求,適时做出正確反应,为杨灿的大反攻创造更好的条件。

昨夜一场大雪,清晨起来,崔临照便立刻巡视了山间的雪情,再结合她之前派斥候探查来的消息:慕容彦的存粮数量、以及攻打凤凰山庄的进度,此时想著,心中便渐渐有了决断。

其实这时候,已经具备发动反攻的条件了。但是她清楚,这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如果能够再多拖两天,显然效果更佳,慕容军的士气与战斗力,將会进一步瓦解。

到那时,杨灿再发动反击,才能事半功倍,给予慕容军更加沉重的打击。

可慕容楼也不是傻子,这场大雪,对他本就脆弱的后勤补给来说,是一个致命的考验。

慕容楼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就不会冒著形势彻底扭转的风险,一直死守在上邽城下,除非————

崔临照闭目沉思著,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直到她的额头被温泉水泡出了细密的汗珠,崔临照这才出浴。

一旁等候的侍女连忙上前侍候,这些侍女也是齐墨中人,一直跟在崔临照身边的。

身为青州崔氏的贵女,崔临照的饮食起居,处处透著一种古老贵族的优雅与讲究。

即便如今身处山居,条件简陋一些,侍女也依旧利用现有条件,儘可能地保留了贵女出浴的流程和规矩。

温泉池旁,早已铺好了一张柔软的蒯席,侍女用温水细细冲净崔临照的双足,再引她踏上旁边一张软绵的蒲蓆。

拭抹上身、下身及私密之处,各有不同的细软绢巾,侍女小心翼翼地用按吸的方式拭去她周身水汽,动作轻柔而舒缓。

待拭净了身体,侍女便为她披上一件宽鬆的素色绢质浴衣,崔临照裹著浴衣,走到软榻边坐下,侍女又为她端来一盏温热的桂圆姜枣汤。

浴后进饮是《礼记》中明確记载的定製,崔临照的饮食起居自然保留了这种古老的贵族传统。

崔临照小口慢饮著姜枣汤,隨手翻著身旁的书卷,消磨时光。

崔临照在这凤凰山上,依旧过得愜意而优雅,与那山道上的慕容军处境一比,简直如同云泥。

又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身上的汗意尽消,崔临照这才示意侍女为她更衣。

天气寒冷,此处又非暖阁,那些繁琐的皮肤养护步骤便暂且省了。

侍女先为她换上软绢褻衣与绵绸中衣,再添一件狐绒夹层袍,衬著轻柔的羊羔裘里子,暖意十足。

最后,侍女又为她罩上一件集沙狐腹下之皮製成的斗篷,围上蓬鬆的狐尾风领,戴上精致的臥兔儿暖套,足蹬一双柔软的鹿皮软靴,这才姍姍走出泉屋。

泉屋外,程大宽早已垂手等候在那里,一身戎装,身姿挺拔,见崔临照出来,程大宽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把凤凰山庄那边情形稟报了一番。

“夫子,辛將军那边派人传来消息,慕容彦所部,已攻至山庄前最后两道隘口。

不过有大雪相助,隘口防御坚不可摧。辛將军说,请夫子放心,慕容彦绝对无法踏入凤凰山庄半步。”

崔临照莞尔一笑,目光投向凤凰山庄的方向,缓缓说道:“根据我们之前派斥候探查得到的消息,慕容彦在鸡鹅山的存粮,大概还够七天支用。

听起来,暂时还没有断粮之虞,可撤退也需要粮食支撑,再加上大雪封路,补给断绝,若是攻山无望,慕容军只怕马上就要仓皇逃窜了。”

她顿了顿,自光又转向更远处的上邦城方向:“能多拖一日,待杨总戎发动反攻之时,就能多一分胜算,多一分杀伤,也能少死一些將士。”

崔临照略一沉吟,便对程大宽道:“程將军,你立刻派人前往凤凰山庄,告诉辛將军:

我要他逐步退却,让出凤凰山庄。府中的財帛粮食,都要给慕容军留下一些,就当是————略尽地主之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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