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起初,没人看得起他
一步慢步步慢,或许下一次再见面,他就该唤对方大人了。
当夜幕降临时,皇家园林已是灯火通明。
恩荣宴,又称琼林宴。
设立於皇城西北的琼林苑中。
內遍植奇花异木,虽是夜宴,却有数百盏宫灯高悬,將整座园林照得亮如白昼。
九曲迴廊上摆满了长案,案上珍饈罗列,酒香四溢。
三百余名进士依甲次列席,涇渭分明。
这种刻意的席位安排,並不是礼部决定的。
而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第一甲那十几人独踞上席,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第二甲的进士们围坐中席,偶尔有人朝上席投去艷羡的目光,又迅速收回。
第三甲的二三百人则散落在席间最远处,大多数人只是默默饮酒,说话时也压著声调,恐惹人生厌。
宴至酣处,赵禎到了。
天子驾临並未如大典时那般仪仗煊赫。
赵禎只带著数名近侍,从迴廊转角处缓步走出。
他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常服,腰束玉带,面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眾进士齐齐起身行礼,赵禎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落座,自己则走到上首席间的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全场,含笑点了点头,將视线落在最前方的三人身上。
这便是信號了。
章衡率先起身,张载隨之,余朝阳落后半步站起。
进诗谢恩,是新科进士在御前必行之礼——
將自己的诗作呈献天子,既是表达感恩,也是再一次展示才学,以便后续的人事任命。
只能说,和平时期的条条框框还是太多了,万事都讲究一个规矩。
换嬴渠梁千金买马骨的时候哪有这么多事。
中午交谈,晚上吃酒,深夜抵足而眠,天不亮就赶马上任。
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
章衡的诗四平八稳,用典精当,字字句句都是规矩中的上乘之作。
张载的诗立意高远,隱隱有超脱尘俗之意。
余朝阳的诗则乾脆利落,不事雕琢,却字字落在实处。
赵禎听罢三人的诗,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他看向章衡,含笑勉励了几句。
章衡躬身作答,语调沉稳,不卑不亢,颇有状元气度。
“章卿务实稳重,日后必为朝廷栋樑。”
赵禎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余朝阳。
三人之中,他最中意的就是这位。
汉武唐宗何等的意气风发,功绩彪炳千古。
可想完成千古伟业,没有一把快刀是万万不能的。
『只可惜,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赵禎的自我认知还是比较中肯的。
他的目光没有在余朝阳身上过多停留,转向最后一人。
张载。
“你呢?”
赵禎的语气没有对待章衡时的郑重,也没有对待余朝阳时的打量。
他的语气充满了隨意,似乎並不指望这位榜眼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不止是他,欧阳修、梅尧臣、王珪、韩絳、富弼、文彦博、包拯、苏洵等人也是如此。
比起章衡的老辣,余朝阳的犀利,张载著实差得有点多了。
唯一突出的点,又和当下的时代背景极为衝突。
大宋,需要的是实干家。
需要的是如章衡这样的栋樑,是如余朝阳这样敢说敢做的改革家。
没有人看好张载。
直到——
“臣不才,只愿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