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秦锋借雷冲险垒,血洗前仇气自横
那里,是秦军的营地战场,此时情况也非常不容乐观。
须卜骨都率领的、最先冲入秦军阵地的悍卒。
他们本该撕开秦军的防线,帮助后续大军长驱直入,让他在太阳升到正中之前接管整片东胡领地。
可现在,他们的后路被断了。
火炮的轰鸣切断了他们与主力的联繫,身后那片低洼地带已经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墙。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退路。
他们被困在秦军的营地里,像被关进笼子的野兽。
墨突的心在滴血。
他看到了那些前锋士兵的混乱。
有人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往后撤。
有人试图往回跑,衝到炮击区的边缘又惊恐地退了回来。
有人和从炮击区逃出来的溃兵撞在一起,双方惊慌混乱之下,甚至会以为对方在阻碍自己逃命,拔出弯刀就砍。
自相残杀。
而最让他心中发沉的是,秦军营地深处,正在涌出大量秦军……
……
须卜骨都的两万人,本是气势最盛的一股。
冲入秦军营地时,他们嗷嗷叫著,弯刀上还滴著血,以为自己即將立下头功。
可后路突然断了。
火炮从身后炸开,把通道堵死,把士气炸碎。
那支刚才还在追杀秦军的队伍,瞬间变成了孤军。
有人慌不择路往回跑,和炮击区衝出来的溃兵撞在一起,黑暗中分不清敌我,拔刀就砍。
须卜骨都的心无限下沉。
他等了许久。
等那位大单于请来的高人出手,等天雷停止,等援军从后面杀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炮声没有停,后路没有通,高人的反击连影子都没有。
须卜骨都试图收拢队伍,但他的声音淹没在炮声中,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回头望去,通道已经被溃兵堵死了,里面的人正往外冲,人撞人,马撞马,还有人在自相残杀。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是贯穿炮火声的喊杀声。
从营地的深处传来,从两翼的暗处传来,从每一个他以为已经被他扫荡乾净的方向传来。
秦军的伏兵杀出来了!
三万人。
並非散兵游勇。
是整建制的、以逸待劳的、憋屈了一整夜的秦军精锐。
他们从营地的暗处涌出,阵型严整,士气如虹。
他们憋屈了一夜。
昨夜同袍的头颅被掛在营门上,昨夜营地被烧成白地,昨夜他们咬著牙忍到了现在。
此刻,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刀锋,朝著须卜骨都的队伍狠狠碾过来。
那鎧甲上还沾著昨夜同袍的血,他们的眼睛通红,他们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们像一柄被压抑了太久的利剑,从营地的深处猛地刺出,直插匈奴前锋的心臟。
前锋的阵型被一分为二。
不是被打散的,是被切开的。
秦军的中央突击队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从正面捅进了匈奴队伍最密集的地方,把两万人切成了左右两块。
又切成了四块。
左翼的秦军从左侧包抄过来,右翼的秦军从右侧包抄过来,三面合围,把匈奴前锋死死地夹在中间。
分割围杀。
须卜骨都的几百个亲信,被包围了。
他杀得太深了,太靠前了,太肆无忌惮了。
他的旗帜插在秦军营地的最前,他的弯刀上还滴著秦军士兵的血,他的战马脚下还踩著秦军士兵的尸首。
而此时,他回不去了。
秦军的伏兵第一时间就切断了他和主力的联繫,把他和那几百个亲信死死地围在了前方。
“围住他!別让他跑了!”
“就是他!昨夜带兵袭扰的就是他!”
“掛我们弟兄尸体的,就是他!”
秦军校尉们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须卜骨都认出了其中几个人的脸。
那是昨夜被他杀穿的营地的守將。
那是被他掛在营门上的尸体的同袍。
那是被他砍下头颅的士兵的百夫长。
他们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数千秦军一层一层地围上来,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地碾压。
外围的秦军用长矛捅,用箭射,用鉤镰枪鉤马腿。
內围的秦军用弯刀砍,用剑刺,用盾牌砸。
每转一圈,须卜骨都身边的手下就少一圈。
每转一圈,他的包围圈就缩小一圈。
“大人!往这边冲!”
一个亲信指著东边的一个缺口,话音未落,一支箭矢从缺口的方向射来,钉进了他的喉咙。
他捂著脖子,血从指缝间喷出来,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这边!这边!”
另一个亲信往西边冲,衝出不到十步,被一柄长矛从侧面捅穿了肋部,整个人被挑了起来,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须卜骨都咬著牙,挥舞弯刀,左劈右砍。
他的刀法確实好,一刀砍翻一个衝上来的秦军士兵,又一刀削掉了另一个秦军士兵的半边脸。
但秦军太多了,杀不完。
他砍倒一个,又衝上来两个。
砍倒两个,又衝上来四个。
他的战马中了一箭,惨嘶著前蹄腾空,把他甩了下去。
他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痛得他齜牙咧嘴。
他连忙爬起来,弯刀还在手上,但战马已经慌乱的衝撞出去了,还撞翻了一个手下的士兵。
“大人!咱们往那边冲!”
几个亲信衝过来,把他护在中间。
他们且战且退,试图往营地的边缘突围,但秦军的包围圈像铁桶一样,怎么也撕不开。
一支箭矢从人群中飞来,射中了须卜骨都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箭矢钉在肩胛骨上,血顺著箭杆往下流。
他咬著牙,一把把箭拔了出来,伤口处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片衣襟。
又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大腿。
他的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狗崽子!你跑不掉了!”
一个秦军校尉站在包围圈外,声音嘶哑,眼中满是快意,“昨夜你掛我们弟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须卜骨都抬起头,满脸是血,披头散髮,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你们不过是仗著邪修……”
“邪修?”
那个校尉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以为那是邪修?
那是武威君的火炮!
你们这些蛮子,连火炮都没见过,还敢来犯武威君打下的地域?”
须卜骨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火炮?
什么是火炮?
他没有时间想了。
又一波秦军冲了上来,弯刀、长矛、剑刃,从四面八方劈过来,捅过来,刺过来。
他身边的亲信一个个倒下,一个,两个,三个。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几百个亲信就只剩下了几十个。
须卜骨都且战且退,不断地回头看。
不是看秦军,是看坡上。
他看不到墨突,看不到老者,看不到那面狼头图腾的旗帜。
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
他知道大单于请来的高人就在那里。
怎么还不出手?
他咬著牙,一刀砍翻一个衝上来的秦军士兵,血溅了他一脸。
他的肩膀在流血,大腿在流血,额头上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著鼻樑往下淌。
出手啊。
他劈开另一个秦军士兵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他的弯刀卷了刃,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出手啊!
他的腿一软,差点又跪在地上。
一个秦军士兵从侧面衝上来,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皮甲被劈开,皮肉被切开,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弯刀脱手飞出。
“绑起来!”
那个校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別让他死了!將军说了,要活的!”
须卜骨都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血从后背的伤口涌出来,浸湿了整片地面。
他的双手被人反剪到背后,用绳子死死捆住。
他的腿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他的头髮被人揪住,把他的脸从泥土里提起来。
他看到了秦军士兵的脸。
那些脸上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让人心底发寒的恨意。
“昨夜你掛我们弟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须卜骨都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坡上的方向。
老头儿。
你倒是出手啊。
现在出手,还来得及。
我还能活。
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睛瞪得浑圆,瞳孔中倒映著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
没有人回应。
……
墨突看著局面急转直下,前锋即將被围杀殆尽,某种闪过一道厉色。
他看向老者,老者还在摇头,还在感应,还在茫然。
他的牙咬得咯咯响,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老头儿,你感应不到邪修,也不能出手挡住那些雷霆吗?”
“你莫不是个骗子,本就没有本事?”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他拔出弯刀就搭在了老者脖子上。
但下一刻。
叮噹一声。
他那柄锋锐弯刀,陡然碎裂,化作一地碎片落在地上。
这让他心中巨震,愕然看向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