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迫专案组退让。

从而掩盖三號矿后面的那些罪恶。

武怀远看著刘清明嘴里未点燃的烟。

“都是羌民。”

“你別硬来。”

刘清明拿下那根烟。

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我知道。”

“你们统计过。”

“死的人里头,有多少矿工吗?”

武怀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翻开。

“护矿队的人穿制服,和矿工很好分。”

“我们统计了一下。”

“死亡的矿工应该有三人。”

“护矿队五人。”

“一共八人。”

武怀远合上本子。

“另外还有三人重伤。”

“可能会落下残疾。”

“轻伤就不必说了。”

刘清明看著本子的黑色封皮。

这几个数字在脑海中迅速排列组合。

这绝不仅仅是治安案件的伤亡比例。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说明什么?

无论是康景奎三人的反击。

还是直升机上战士的机枪。

其实都是有准头的。

否则不可能会是这个结果。

“人在镇上吗?”刘清明问。

武怀远把本子装回口袋。

“镇卫生所。”

“三个重伤的也都处理过。”

“用军车送到县里了。”

“军区总医院在那里设了一间野战医院。”

“可以为他们动手术。”

刘清明把烟折断。

扔进旁边的垃圾篓里。

碎菸丝散落出来。

“如果是这样。”

“那我有点思路了。”

武怀远看著垃圾篓里的断烟。

“你想怎么办?”

刘清明直起身。

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

“事情已经发生了。”

“如果我所料不错,省里肯定已经收到消息。”

“但他们现在急於知道结果。”

刘清明將文件捲成筒状。

握在手里。

“我需要部队帮我顶一顶。”

“一旦有人来打听。”

“只管往纪律上面推。”

武怀远皱起眉。

“可这毕竟是治安案件。”

“就算推一阵,也不会太长时间。”

地方政府有权过问治安案件。

部队不能无限期地接管。

这是铁律。

刘清明转过头。

看著武怀远。

手里的文件筒敲击著桌面。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如果不只是治安案件呢?”

武怀远看著刘清明的动作。

招待所外面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浪。

声浪穿透窗户,震动著玻璃。

武怀远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玻璃隨著巨大的声浪发出嗡嗡的震鸣,

刘清明迈步贴近窗户,往下看,

街道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

白色的羊皮坎肩,粗布长衫,头上缠著厚重的青色布帕,

这是茂水县独有的羌民服饰,

粗糙的木棍、铁锹、甚至是生锈的猎枪,在人群中高高举起,不停地挥舞,

呼喝声震耳欲聋,用的是当地方言,听不懂具体內容,但情绪极度暴躁,

茂水县十万常住人口,这部分群眾占据了三分之一强,

他们依山结寨,宗族观念极强,牵一髮而动全身,

万向杰的算盘打得极其精明,

他躲进通梁镇,就是看准了这里是民族聚集区,

一旦扯上民族问题,任何主官都必须投鼠忌器,

只要稍微发生肢体衝突,这几百人的聚集就会瞬间演变成波及全县的暴乱,

到时候,查案的专案组就会成为破坏民族团结的罪人,

谁还在乎三號矿下面埋了多少尸体?

万向杰这是在用几百条人命做赌注,逼迫上层妥协,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计策,

刘清明手指在窗台上叩击两下,停住动作,

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新上任的县委书记,第一天就引发民族衝突,这个罪名足以让他彻底终结政治生涯,

他退后半步,身形隱入窗帘的阴影里,

等,

等地方上的人先来蹚这颗雷,

远处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老式绿色北京吉普缓慢地在人群边缘停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车门推开,

县长解若文挺著微凸的肚子跨下车,皮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

县公安局长程立伟紧跟其后,手按在腰间的配枪枪套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通梁镇的书记和镇长带著几名乡镇干部,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通道,汗水浸透了他们半边衬衫,

“解县长,您可算来了,”镇长抹了一把额头,大口喘气,

解若文没有理会镇长,视线在群情激愤的人群中扫过一遍,

他举起双手,手掌朝下,用力压了压,示意安静,

前面的几个带头人停止了呼喝,后面的声音也隨之减弱,

“解县长到了,大家有什么诉求,直接同县长讲,”镇长拔高嗓门吼了一句,

解若文转身,侧头靠近程立伟耳边,

“去找刘书记,”解若文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程立伟点头,“他在哪?”

“肯定在楼上看著,”解若文扬了下下巴,指向招待所二楼的窗户,

程立伟立刻转身,点两名警察,拨开人群朝招待所大门挤去,

解若文看著程立伟的背影,又转过头,面对著那些举著铁锹的群眾,

他拿过镇长手里的可携式扩音喇叭,按下开关,

“乡亲们,事情县里已经知道了,县委县政府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解若文抬起手,指著天空,

“我解若文在这里保证,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大家先放下手里的东西,有话好好说,”

程立伟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走到招待所大门口,

两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端著自动步枪,枪口斜指地面,挡在台阶前,

冷硬的枪械反射著寒光,

“站住,军事警戒区,”左边的战士跨前一步,挡住去路,

程立伟停下脚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深蓝色的警官证,递过去,

“茂水县公安局长,程立伟,我找刘书记,”

战士没有接证件,转头看向大厅內,

武怀远站在玻璃门后,隔著门看了一眼程立伟,

武怀远抬起头,看向二楼楼梯口,

刘清明站在楼梯转角,俯视著下方,

两人视线交匯,

刘清明轻轻点了一下头,

武怀远收回视线,对门口的战士比了一个手势,

两名战士退后半步,让开通道,

程立伟收起证件,快步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楼梯口的刘清明,

“刘书记,”程立伟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踩著木质楼梯走上去,

武怀远跟在后面,

三人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武怀远停在门外,

“你们谈,我下去看看布置,”武怀远丟下一句,转身走向另一头的楼梯,

房间里只剩下刘清明和程立伟,

刘清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程局长,怎么回事?”

程立伟没有坐,身体站得笔直,

“刘书记,您在这里,您不知道吗?”

一记冷枪,直奔要害,

想把现场的责任直接扣在县委书记头上,

刘清明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停止动作,

“我刚来茂水搞调研,就发生了这种大规模武装械斗,”

刘清明身体前倾,盯著程立伟的领口,

“等我赶到,部队已经接管了现场,我能知道什么?”

皮球被重重踢了回去,加了筹码,

“武装械斗”四个字,直接把性质升了级,

程立伟鬢角渗出一滴汗,顺著脸颊滑落,

“县里接到镇上的报告,说发生了群眾上访事件,解县长和我这才赶紧赶过来的,”

程立伟咽了一口唾沫,

“您没事吧?”

刘清明靠回椅背,

“我能有什么事,外面那些群眾,你们搞清楚诉求了吗?”

“解县长正在下面做安抚工作,”程立伟回答,

“安抚是一方面,明確的答覆必须有,”刘清明屈起食指敲击桌面,

“如果县里办不到,马上向州里请示,明白吗?”

施压,逼迫县里做出承诺,

承诺越多,將来兑现不了时的反噬就越大,

程立伟往前走了一小步,

“镇派出所的人匯报说,”程立伟顿了一下,“州里下来的警察在查案过程中,与当地群眾產生了严重衝突,”

程立伟看著刘清明,

“酿成了重大死伤,这才引起了今天的群体事件,”

万向杰的口径,终於通过程立伟的嘴说了出来,

警察暴力执法引发民愤,

这口黑锅又大又圆,准备直接扣在专案组头上,

刘清明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一个纸杯,接水,

“州里的警察我见过,”

水流注入纸杯,发出细微的声响,

“刚才部队的同志对我说,他们在进行野外拉练演习的过程中,发现大批持械匪徒在围攻警察,”

刘清明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为了保护公安干警的生命安全,部队这才被迫出手制止,”

纸杯被放在桌面上,水面微微晃动,

“程局长,你们的调查方向是不是搞错了?”

刘清明盯著程立伟的制服肩章,

“大批持械匪徒围攻警察,这背后说明什么?”

刘清明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迴荡,

“说明茂水县当地存在性质极其恶劣的黑恶势力,”

刘清明停顿了两秒,

“甚至有警匪勾结的嫌疑,”

这顶帽子比警察暴力执法更大,更致命,

程立伟的呼吸瞬间停滯,

额头上的汗珠连成线,往下淌,砸在衣领上,

打黑除恶,警匪勾结,

这八个字砸下来,茂水县公安局整个系统都得被翻底朝天,

他不敢接这个话茬,接了就是承认茂水公安系统烂透了,

他在刘清明的逼问下,防线彻底崩塌,

“刘书记指示得对,”程立伟抬手抹了一下额头,“我马上去重新调查,核实情况,”

程立伟转过身,拉开门,快步离开房间,脚步凌乱,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军靴声,

门再次推开,武怀远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未动过的水杯,拉开椅子坐下,

“你这反应太快了,”武怀远端起那杯水,一口气喝乾,

“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还反打了一耙,”

武怀远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篓,

“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想做局,也有我们帮你作证,”

刘清明走到窗边,看著下面还在涌动的人群,

“我现在绝不能搅进去,他们巴不得我下去当靶子,”

刘清明转身,看著武怀远,

“有个麻烦,”

“主要嫌疑人万向杰还在蓝军手里,”

刘清明指了指楼下,

“部队看管地方案件的疑犯,名不正言不顺,上面不可能不干预,你们顶不住太久,”

“一天,”他伸出一根手指,“今天下午六点,如果没有上级命令,他们必须把人移交给地方,”

一旦万向杰落到程立伟手里,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所有的口供都会被篡改,所有的证据都会被销毁,

武怀远手指动了动,

“你想到破局的办法了吗?”

刘清明回到桌前,拿起那份捲成筒的文件,

“没有十分的把握,但我有个冒险的计划,”

武怀远指了指窗外,

“你的那位解县长,在下面对著喇叭又许愿又保证,说要给乡亲们一个公道,”

武怀远冷笑,

“他这是在给你挖坑,等你跳进去接盘呢,”

刘清明把文件筒在桌上压平,

“让他挖,”

刘清明双手按在桌面上,指关节压在木纹上,

“坑挖得越深越好,最后填土的时候,埋死谁还不一定呢,”

桌上的诺基亚手机震动起来,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嗡嗡的噪音,

刘清明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金川州州长李新成,

刘清明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刘清明,你们县出事了,你人在不在现场?”

李新成的质问毫无铺垫,直接砸了过来,带著不容反驳的强权,

“李州长,我刚好在通梁镇搞基层调研,”刘清明回答得滴水不漏,

“赶到招待所的时候,部队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不过现在镇上聚集了不少上访的群眾,解县长正在楼下处理,”

完美地將自己摘乾净,顺便点了解若文的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来了多少人?”李新成问,

“没有细数,黑压压一片,看规模应该有几百人,”

刘清明往窗外看了一眼,人群不仅没散,反而有增加的趋势,

“这么多?”李新成的音量瞬间拔高,

“你们必须做好接待工作,绝对不能让群眾在政府门口发生流血事件,”

“这关係到民族团结的大局,出了一点差错,拿你是问,”

大棒直接挥了下来,

刘清明不为所动,

“州长放心,解县长经验丰富,他带来了县局的程局长,正在一线做群眾的安抚工作,”

“我相信以解县长的工作能力,一定会妥善解决这个群体性诉求的,”

一记太极推手,把责任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解若文,

你解若文不是在下面许愿吗?那你就负责到底,

李新成被噎了一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部队那边怎么说?”李新成转移了话题,

“这个案子究竟是个什么结果?定性了吗?”

这才是李新成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万向杰背后势力最急於探听的情报,

“我问过带队的军官了,”刘清明看了对面的武怀远一眼,

武怀远端端正正地坐著,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们不肯透露任何细节,”刘清明对著话筒说,

“只说部队有保密纪律,地方上无权过问演习过程中的突发事件,”

刘清明停顿了一下,拋出诱饵,

“李州长,要不您看,州里直接出面同部队交涉?”

踢皮球,你州长有本事,你来跟拿枪的兵讲理,

“我在赶过去的路上,”李新成的语速加快,

“书记隨后就到,这件事情影响极其恶劣,必须在天黑前儘快解决,”

“我明白,那我在这里等您,”刘清明回答,

电话掛断,

刘清明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杨磊,

刘清明立刻按下接听键,

“杨部长,”

“听说你们茂水县里出大事了?”杨磊开门见山,

“对,昨天半夜发生的武装械斗,死伤了二十多人,我就在现场,”

刘清明没有任何隱瞒,在杨磊面前隱瞒是不明智的,

“省里已经接到报告了,”杨磊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工作组正在往你们那边赶,我提前给你透个底,你心里要有数,”

刘清明神经瞬间绷紧,

省里的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说明茂水县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杨部长,可否告知,是哪位省领导带队?”刘清明问,

“聂省长亲自掛帅,省公安厅的宋厅长隨行,”杨磊压低了声音,

“小心一点,”

只有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电话掛断,传来嘟嘟的忙音,

刘清明握著手机,保持著接听的姿势,

聂省长,

在清江省的政治版图里,聂省长代表著本土派的核心力量。

也是那位一手提拔的心腹。

而宋厅长更不必说,是那位留在蜀都公安系统的代表人物。

这两人带队,绝对不是来走过场做调研的,

这是来定调子的,

或者是来保人的,

来者不善,

这四个字在刘清明脑海中不断放大,

他慢慢放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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