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都拚了
黑麵包掰开来,里面夹著两片咸肉和一块奶酪。
虽然卖相很一般,但对於一大早没吃两口就上天飞了快三小时的曼弗雷德来说,这会儿就算给他一块干树皮他也能嚼得津津有味。
“怎么回事?”曼弗雷德一边往嘴里塞麵包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今天早上的飞行计划可不是这样安排的。”
那名地勤士官蹲在他面前,快速说明了情况。
战斗群指挥部紧急下达的命令:前面的先头部队因为道路被敌人炸毁,不得不扔掉了车辆和所有重武器,正在靠两条腿往河谷出口赶。
指挥部需要侦察机儘快飞过去,哪怕多少能提供一点空中火力支持也好。
曼弗雷德听完,嘴里的麵包差点没嚼就咽了下去。
放弃车辆和重武器. . .徒步强行军..
他虽然是飞行员,但好歹也是从骑兵部队“跳槽』过来的,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另一架侦察机的飞行员也被带到了旁边,听到同样的情况通报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开始猛灌水、猛吃东西。
很显然,两人已经卯足了劲儿要去好好帮地面的友军了。
又过了一会儿,曼弗雷德的地勤士官又跑了回来,这回脸上带著点好奇和期待的神色。
“刚刚跑得快,早上您带上去的那组集束手雷,效果怎么样?”
曼弗雷德一听这个话题,嘴角就咧开了。
“黑!差点忘了跟你说这事了!”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麵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用夸张的手势比划著名。
“太好用了!比我想的效果好多了!而且不知道是炸了弹药储备点还是什么,爆炸的动静非常大,底下那些罗马尼亚人都疯了,根本不知道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
地勤士官听得两眼放光,那几组集束手雷是他和曼弗雷德一起动手做的,他也算是提出了不少改进意见。
这个设计当时还被另一个地勤嘲笑过,说像是在天上往地上扔柴火捆。
“还有多的长柄手榴弹没有?”曼弗雷德擦了擦嘴,“帮我再做两组,接下来的任务正好能用上。”“有!弹药帐篷里还有不少!”地勤士官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另一名飞行员在旁边全程听完了这段对话。
他在早上的任务中亲眼看到了曼弗雷德从座舱里往下丟“柴火捆』时的效果。
巨大的爆炸火光中,底下的士兵四散奔逃,场面颇为壮观。
“嘿!”他衝著已经跑出去十几步的地勤士官的背影大喊,“帮我也准备两组!”
地勤士官头也没回,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由於这个时代的螺旋桨飞行器结构简单,加上这会儿也没有什么高强度的空中格斗,机身和引擎都没什么损伤,整备工作其实並不算复杂。
主要就是补充辉晶燃料、检查操纵索的张力、给前座机枪补充弹药,再检查一下起落架和尾翼有没有在降落时磕碰到什么东西。
大约三十分钟后,两架“鸽式』就完成了所有整备。
座舱里也各自多了两组用帆布条扎得整整齐齐的集束手雷,简单放在了飞行员们趁手的位置。每组五颗,两组就是十颗长柄手雷,再加上前面两挺7.92毫米机枪的弹药一一这就是两架侦察机能够携带的全部“对地火力』了。
虽然寒惨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强。
曼弗雷德重新爬进座舱,系好安全带,戴上风镜。
他回头看了一眼跑道上的地勤士官,对方也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启动引擎!”
辉晶引擎重新咆哮起来,螺旋桨飞速旋转,捲起的气流把跑道上的碎石和枯叶吹得四处乱飞。两架“鸽式』就这么一前一后滑跑、加速,然后腾空而起。
在地勤人员的注视下,它们很快爬升到几百米的高度,调整航向,朝著南面的普拉霍瓦河谷飞去。就在莫林的战斗群紧急调度各种资源、想方设法支援教导部队三营的时候,他们的对手也正在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罗马尼亚王国陆军第3后备步兵师的先头团,已经在简易公路上跑了將近两个半小时了。
“快!快!都给我跑起来!”
骑在一匹棕色军马上的团长,是个五十岁出头的老上校,嗓门大得整条队列都能听见。
他非常有个人风格的,策马沿著行军纵队的侧面来回奔跑,不停地催促著那些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士兵们。
“你们身后就是王国的国土!就是你们的家人和生活的家乡!”
士兵们没有吭声。
罗马尼亚陆军的后备步兵师,编制说起来好听,其实大部分都是从各地徵召来的预备役人员和超龄的老兵。
武器装备也是正规部队换下来的老货,连军服都有新有旧参差不齐。
但话说回来,这些人里面也不全是滥竽充数的角色。
不少超龄老兵都参加过1912年和1913年的两次巴尔干战爭,真刀真枪干过,手上是见过血的。在这个年头的巴尔干地区,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哪怕体能差了点、装备破了点,真打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事实上,这支部队在昨夜隘口发生交战的消息传来后,就已经进入了紧急集合的状態。
等到天刚亮接到陆军总参谋部急电的时候,这支满员率75%的后备步兵师的先头部队,就立刻从布拉索夫出发。
两个半小时,十五公里。
对於一支后备步兵师来说,这个行军速度已经大大超出了正常水平。
代价就是沿途不断有体力不支的士兵掉队倒下,行军纵队的尾巴越拖越长。
但先头团的主力,大约两千五百人,还是咬著牙跟住了。
此刻,骑在马上的老上校举起望远镜,朝前方看了看。
远处那个被两侧山体夹著的谷口,已经隱约可见了。
“还有多远?”他扭头问旁边同样骑著马的副官。
“长官,大概还有六到七公里. . ..”
老上校在马上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绵延了好几百米的行军队列。
士兵们的状態已经很差了,不少人是一边跑一边扶著自己的步枪喘气,还有人跑著跑著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这些人只要缓过一口气,又会挣扎著爬起来,继续朝前挪动。
“再坚持一下...”
老上校收起望远镜,沙哑著嗓子对周围的军官们吼道。
“告诉后面的人,再坚持一下就到了!到了谷口我们就地构筑工事,把那些萨克森和奥匈的狗崽子堵在山沟里!”
然后他又转向自己的副官。
“同时让各营长注意,到了谷口之后不要急著展开全部兵力,先让人去看看地形,哪些位置適合布设阻击阵地,哪些位置需要加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后面那些师里加强给我们的山炮也跟上来.. ...65毫米的口径虽然小了点,但在谷口这种地形上架起来,也够敌人吃一壶的了。”
“是!”
参谋长匆匆记下命令,朝队列后方奔去。
老上校看著参谋长远去的背影,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虽然在不停催促部队加快速度,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毕竞根据刚刚由师部传令兵送来的最新敌情通报,萨克森人的先头部队应该也在朝河谷出口方向猛攻。所以这就变成了一场赛跑,谁先到河谷出口,谁就占据先手。
如果自己的部队能抢先赶到,依託谷口地形构筑好防线,那么对方哪怕是萨克森精锐,想要从一个设好了防的隘口衝出来,也得崩掉一嘴牙。
但如果萨克森人先到了. . .那事情就麻烦了。
老上校夹了夹马肚子,加快了速度。
“都给我跑起来!”
他粗獷的吼声在队列间迴荡,身后那条疲惫的队列又加快了几分步伐。
与此同时,从另一个方向,教导部队三营的士兵们也在沉默中奋力奔跑。
两支部队,一南一北,正在朝著同一个目標全力衝刺。
而在空中,两架重新出动的“鸽式』侦察机,也已经飞过了隘口上空,进入了普拉霍瓦河谷的区域。曼弗雷德在座舱里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望向前方绵延的山谷。
风很大,机身不停地顛簸,他不得不用膝盖辅助夹住操纵杆,才能腾出一只手来稳住地图。按照地图上標註的位置,河谷出口的位置应该就在前方二十多公里处。
“先去看看情况。”
曼弗雷德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向边上的队友打了个“下降』的手势后,便推下机头降低高度,沿著蜿蜒的河谷向南飞去。
两架侦察机的引擎声在狭窄的河谷中迴荡,被两侧的山壁反射得格外响亮。
而在它们下方那条崎嶇的山路上,也出现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奇景。
堵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