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一瞬,那把木刀仿佛被某种蓝色的幽火包裹...

然后...

全部被他胸口的蓝宝石项炼吸收殆尽。

不过这不影响维吉尔微微压低重心,做出了那个但丁熟悉到骨子里的起手式,“看到了不该看的,要么闭嘴,要么……挨揍。”

但丁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维吉尔脸上那种你可以选择,但后果自负的冰冷。

他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气。

气到想哭。

“你……你个……”

但丁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就打!”

......

片刻后。

但丁抽著鼻子,落寞地穿过那道水波荡漾的维度屏障。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著哭。

屏障合上了。

荒芜维度重新归於寂静。

维吉尔收刀入鞘,转身走回那把塑料椅子旁。

那个女孩还坐在石头上。

她放下了已经吃完的圣代杯,用袖口擦了擦嘴,然后用一种好奇的声音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红色笨蛋吗?”

女孩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空灵的回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维吉尔点了点头。

接著从篮子里拿出一块叠得工工整整的防水布,铺在地上。

再从里面取出了一本素描本、一盒彩色铅笔,以及一个可携式画架。

“开始吧。”

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但那种冷淡里藏著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

女孩没有说话。

她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那片龟裂的灰白色大地上,紫色的兜帽长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过大,走起路来像是一团移动的阴影。

最后走到维吉尔面前五米远的地方,站定。

然后——

身体开始扭曲。

一种极其自然像是水流改变形態一样的转化。

紫色的长袍融入了她的皮肤,黑髮化作羽毛,骨骼发出咔咔声重组。

眨眼间,那个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渡鸦。

羽毛是纯粹的的黑色,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闪烁著微弱的暗紫色萤光,体型比正常渡鸦稍大一圈,翅膀展开时足有一米二的翼展。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四只。

两只在正常的位置,如深渊般的猩红。

另外两只长在头顶两侧,稍小一些,但同样是红色,像是某种古老恶魔的標记。

渡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沉的...

“嘎。”

然后扑扇著翅膀,优雅地落在了那块巨石的边缘,摆出了一个侧身的姿態。

坐在画架前,维吉尔拿起铅笔,盯著那只渡鸦。

他开始画画。

手很稳,毕竟这五年来,为了练习剑术的精准度。

握笔、持刀、甚至用筷子夹黄豆。

所以他的线条自然很流畅,从渡鸦的喙尖开始,沿著头部的弧线,勾勒出颈部、胸腹、翅膀的轮廓。

他甚至能画出那四只眼睛里的神韵...

那种古老悲伤却依然高傲的光。

但他总觉得自己画得不好。

维吉尔停下笔,盯著素描本上那只已经有了七成相似度的渡鸦,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

总感觉不对。

他画出的只是一只渡鸦的躯壳,却没有捕捉到那种让他在两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被深深吸引的东西。

那种东西无法用线条描述。

......

毕竟那是在294章的故事了...

萨拉菲尔心血来潮,他把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维吉尔,託付给了赫拉。

维吉尔记得很清楚。

那只母狮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评估这个两脚兽幼崽够不够塞牙缝。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

丑。

不仅是丑。

狮鷲的羽毛和皮毛交界处参差不齐,翅膀上有几根羽毛是歪的。

维吉尔本能地想离那东西远一点。

他踉踉蹌蹌地后退,小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属於斯巴达血脉深处的本能。

他手指划过空气,却仿佛摸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幕布。

那幕布很薄。

他只是轻轻一扯——

撕拉。

空间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的对面,不是肯特农场,不是堪萨斯,甚至不是地球。

那是一片边缘。

一个位於维度与维度之间、现实与虚无之间的、没有名字的灰色地带。

维吉尔透过那道只有半米宽的裂缝,看到了——

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比他大一点,也许是五岁左右。

她蜷缩在一块巨大的石柱残骸后面,抱著膝盖,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穿著一件沾满了灰尘的紫色斗篷。

她在哭。

无声地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害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

她的身上闪烁著红光。

那光从她的皮肤下渗出,一明一暗,像是某种快要失控的能量正在她体內沸腾。

维吉尔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什么是可怜,什么是同情。

他只是觉得——

她很好看。

不是那种人类定义的可爱或者漂亮。

而是一种秩序感。

她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於是维吉尔步履蹣跚地走向她。

他的手里还握著半块饼乾,那是从但丁那顺来的。

接著他就把那半块饼乾伸了过去。

面无表情,只是递过去。

女孩抬起头。

她的脸被兜帽遮住了一半,但维吉尔能看到她的眼睛...

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她看著那块饼乾,又看了看这个只有两岁、却面无表情得像个小大人的银髮男孩。

她伸出手,接过了饼乾。

“……谢谢。”

她声音很轻,带著哭腔。

维吉尔点了点头。

然后,他用那双还不太灵活的小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吃完饼乾,站了起来。

红光在她身上剧烈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变成了一只渡鸦。

黑色的,有四只红眼睛的渡鸦。

她扑扇著翅膀,飞到裂缝前,歪著头看著维吉尔。

维吉尔的眼睛亮了。

他找到了。

他终於找到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件真正好看的东西。

......

维吉尔重新睁开眼。

他看著素描本上那只画了一半的渡鸦。

五年了。

他每周都会偷偷来这里,带著圣代、饼乾、有时候是一本诗集。

她会变成渡鸦,让他画。

他会念诗,让她听。

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易,也是他唯一的秘密。

但很可惜——

五年来,他一直没能画好。

维吉尔握紧了铅笔。

“抱歉……但麻烦再来一次。”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渡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柔的咕。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说: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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