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轨道,向阳面。

克拉克悬浮在真空里,面前是那颗庞大而耀眼的恆星。他並没有刻意去吸收能量,但每一个细胞还是在本能地呼吸著这磅礴的光热。

在这个位置,世界是安静的。

没有风声,没有喧囂,只有那种宏大的、亘古不变的寂静,他握著那个小小的卫星电话,像是握著连接凡世的唯一一根丝线。

“发生了什么?”

克拉克的眉头微皱,即使隔著几万公里,电话那头传来的动静也大得有些离谱,除了之前那种像是什么东西被炸碎的声音,他还听到了某种熟悉的……音爆?

“……滋滋……砰!”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布鲁斯听起来比刚才更疲惫、更无奈的声音:

“家庭聚会。”

布鲁斯顿了顿,背景里传来了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巨响,听起来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维吉尔和但丁。”布鲁斯言简意賅,“……和迪奥。”

“现在是三个人的混战。”

“迪奥也动手了?”

克拉克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那种紧张的神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这我就放心了的鬆弛感,甚至还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那就好办了。看来他们惹毛了迪奥。”

克拉克换了只手拿电话,整个人在失重环境下翻了个身,面对著那个蔚蓝色的星球,语气里透著一种诡异的担忧:

“不过……他们的屁股没事吧?你知道的,迪奥下手向来不知道轻重,要是打坏了,回家还得让萨拉菲尔给他们治……”

“……”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布鲁斯·韦恩站在满目疮痍的后花园边缘,站在水流之下。

“比起这个。”强行控制著內心的悲伤,布鲁斯决定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他真的不想和超人討论关於肯特家屁股保养的话题,“你现在是为了什么?”

“哦,对。”

克拉克回过神,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了一些,“我在喜马拉雅山脉下面,发现了一个……桃花源。”

他简短地把帕瓦底的情况、坎伯兰的魔法结界,以及即將到来的崩溃危机描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克拉克总结道,“那个结界很特殊,不是单纯的能量屏蔽,涉及到了很深的空间摺叠和元素转换。坎伯兰先生说没有特定的魔法源或者频率很难修补。”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布鲁斯的声音里透出凝重。

一个存在了半个世纪的隱世乌托邦,这在他的情报网络里居然是一片空白。

“但是……”布鲁斯深吸一口气,“你找我也没用。你也知道,我对魔法的了解仅限於『把它封印进铅盒』或者『找扎坦娜来念反语』。”

“即使我有心想帮,这种涉及底层逻辑架构的古代魔法阵,也不是我能在几分钟內破解的。”

“啊?”

克拉克拿著电话,一脸错愕,“连你也没办法吗?我以为……”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很明显。

我以为只要有问题,不管是外星人入侵还是我家孩子丟了,找蝙蝠侠总能有个plan b。

“……”布鲁斯沉默了。

虽然被信任的感觉不错,但盲目的迷信真的很让人头大。

“我是人,克拉克。”布鲁斯咬著牙,“不是许愿机。”

“而且……说到魔法。”布鲁斯看著远处那个被维吉尔一记次元斩切下来的半截路灯,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为什么不问问神都?”

“神都?”

克拉克愣了一下,如梦初醒般地一拍脑门。

对啊!

神都!

自家那个虽然平时懒得要死、整天只想打游戏、性格傲娇又彆扭,但在魔法领域绝对是行家里手的弟弟!

他陷入惯性思维下意识没想到已经长大的弟弟们了。

“有点道理。”克拉克喃喃自语,“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永恆之书》在他手里……”

“你的超级智慧终於上线了。”布鲁斯淡淡地评价道。

可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干扰声,像是有人抢过了电话,或者是凑到了话筒边上。

“餵?是超人吗?”那个声音带著哭腔。

“哈尔?”

克拉克听出了这个声音,那个平时自信心爆棚、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绿灯侠。

“是我!快来帮帮我们!”哈尔·乔丹的声音里满是悲伤,“快把这几个疯子分开!特別是那个红衣服的!他身上那股...那股悲伤的味道,我们要受不了了!”

“再不来……我就真的要化掉了!我的意志力……我的盾都要碎了!这简直是精神污染!混蛋!”

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有人在痛哭——我想回家写作业。

“呃……”

克拉克拿著电话,在万米高空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悲伤的味道?化掉?

那边的家庭聚会……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

韦恩庄园的后花园,此刻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物理层面上的废墟了。

它变成了一个...

悲伤的废墟。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如果一定要说,就像是你刚刚得知自己中了五千万彩票,结果发现彩票被家里的狗吃进了肚子里,而且狗还吐在了你新买的限量版球鞋上。

红与蓝的魔力流依然在碰撞。

但这一次,原本那股仿佛能切开天地的蓝色锐气,明显萎靡了下去。

维吉尔咬著牙,手中的阎魔刀依然锋利,但他每一次挥刀,都感觉手腕上有千斤重,是心里的重量。

每出一刀,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为什么要打架?打架有什么意义?”

“我想回家……我想找渡鸦……”

这种该死、毫无逻辑的丧气念头,像病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复製...

让他的斩击,变得软绵绵的,甚至好几次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但丁。

那件本就破破烂烂的红风衣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层仿佛有生命、流动的暗红色鎧甲。

鎧甲並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凝固的血液或者是怨念的集合体,在面罩,护肩、胸口、护膝……所有关节的位置,都长著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或是绝望地张大嘴巴,或是痛苦地紧闭双眼,发出一种並非听觉、而是直接钻进灵魂里的、悽厉而绵长的哀嚎。

“呜呜呜呜……”

“好痛苦……”

“为什么只有我……”

这种肉眼可见的灰色声波,以但丁为中心,笼罩了整个韦恩庄园。

但丁自己似乎还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被战甲包裹著,力量暴增。

他挥舞著手中同样变得扭曲的大剑,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一剑接一剑,毫无章法但气势如虹地压著维吉尔打。

“哈哈哈!来啊维吉尔!你怎么没力气了?!是不是早饭没吃饱?!”

但丁狂笑著,但他身上的每一张人脸都在哭。

战场边缘。

迪奥依然站在那盏硕果仅存的路灯上。

替身“世界”漂浮在他身后,双臂交叉,那张金色的面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迪奥本人正在颤抖。

不是害怕。

他的一只手死死捂著嘴,那平日里总是微扬著高傲弧度的嘴角,此刻正在疯狂地抽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压抑著某种即將喷涌而出的衝动。

悲伤?

不。

对於迪奥·肯特来说,大家都在哭的场景,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怕自己一旦鬆手,狂笑声就会响彻云霄。

嗯...精神光环对他来说似乎起了反效果。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呜呜呜……”

草坪角落里。

那个宇宙中最无所畏惧、靠意志力具象化一切的绿灯侠,他的绿灯能量盾已经碎成了渣,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意志力,此刻化作了满脸的鼻涕和眼泪。

“你这个混蛋……呜呜呜……你怎么能这样……”哈尔一边哭,一边死死掐著旁边同样眼眶通红的康斯坦丁的脖子,“快说!嗝……快说啊!那个……那个什么鬼悲伤战甲!怎么从我小老弟身上弄下来!”

哈尔晃著康斯坦丁,力气大得差点把这位英国骗子摇散架。

“看看这一地……大家都在哭……这太丟人了……我要是以后不能飞了怎么办……呜呜呜……”

“咳咳咳……別摇了!我要吐了!”

康斯坦丁被晃得翻白眼,他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把那根没点著的丝卡都打湿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他妈的……这也太悲伤了!”

康斯坦丁吸著鼻子,带著哭腔吼回去,“谁知道那玩意儿会突然活过来!它自己飞过去的!就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嗖』地一下就贴上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它选了他!它觉得那个红衣服的小子最悲伤!这说明他內心是个有著巨大创伤的可怜人!你懂不懂艺术啊你个绿灯泡!”

“屁的创伤!”

哈尔哭得更大声了,“他刚才还在嘲笑我吃披萨不吃边!这种人怎么可能悲伤!快把它弄下来!我不想哭……但我忍不住啊……”

“哇啊啊啊啊——!”

沙赞也终於崩溃了。

他抱著自己的膝盖,那原本威武的红色神躯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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