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了秩序。

火焰燃烧在每一寸空间,岩浆像瀑布一样从王座的扶手上流淌下来。

巨大的立柱上燃烧著永不熄灭的魔火。

“三宫!开始你的试炼!”

青年站在高达千尺的王座之下,仰著头。

“轰!”

整座宫殿都在颤抖。

三宫大公,支配这个口袋地狱维度的霸主。

可祂此刻却气得四个眼睛都在冒火。

“你有完没完!”

他火气很大。

要不是本体被多元宇宙的规则锁链束缚,力量无法完全聚焦在这个小点上,他发誓要把这只小跳蚤捏成粉末。

“是你实力不够,每一次的六重试炼中,你次次都倒在了第三层。”

“这样的你....甚至是依靠借来力量的你,凭什么带走我的女儿?!”

“轰——!”

一口夹杂著硫磺味的烈火吐息喷在维吉尔的脚边,把地面烧成了玻璃。

他俯下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维吉尔。

“告诉我!”

“你凭什么成为我的女婿吗?维吉尔!”

“女婿?”维吉尔皱起了眉头,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理喻的脏话。他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刀柄上,阎魔刀发出嗡鸣,“我没兴趣做你的亲戚。”

维吉尔顿了顿。

“我只是想找你的女儿,问一个问题。”

“……”

三宫沉默了片刻。

像是为了打发走这只苍蝇,隨手从宝库里拋出了一个小物件。

“叮。”

一枚雕刻著骷髏的红宝石戒指落在维吉尔面前。

“拿著这个滚蛋。”

祂被锁链束缚的身躯靠回王座,闭上了四只眼睛。

“这是灵魂容器。去地狱杀戮,去收集恶魔,收回吾散落在他们身上的power。等你把它充满了,我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维吉尔弯腰捡起戒指。

红宝石里空空如也,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等待著恶魔们的鲜血与灵魂填充。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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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的天穹依旧是那片凝固的黑。

日升,日落是不存在的。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计量时间的参照物。

维吉尔再一次不记得了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红魂石里的能量越来越充盈,知道脚下的荒原从熔岩地带变成了灰烬平原,又从灰烬平原变成了骨骸森林,最后变成了眼前这片...

寂静之海。

当然不是真正的海。

一片由凝固的硫磺构成的平原,表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头顶的虚无。偶尔有风吹过,会在海面上捲起一层细碎的黄色粉末,像是病態的雪。

维吉尔站在海岸边缘,银髮被风吹起。

蓝色风衣再次破损了。

左边的袖口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下摆烧焦了一角,边缘捲曲发黑,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可他的眼神依旧没有变。

地狱一年,凡间一天。

这是炼狱的基本法则之一。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与凡间不同,差距大约是三百六十五比一。一个凡间的日夜,在炼狱中会被拉长成整整一年。

维吉尔是在暑假的开头进入地狱的。

那是凡间的七月初。阳光很好,蝉鸣很吵。他告诉布鲁斯自己要去修炼,然后撕开空间,踏入了炼狱。

现在是暑假的末尾。

他在地狱...断断续续大概行走了...

一年?还是两年?似乎又是三年?

维吉尔迈出一步,踏上了寂静之海的海面。

硫磺的表层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如履薄冰。

他不喜欢计算时间。时间是一种软弱的度量衡,只有那些害怕等待的人才会去数日子。他不害怕。他只是在走,一直走,走到目的地,走到对岸为止。

但在这无聊的过程中,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那个傻弟弟。

几岁来著?

八岁。

大概还在哥谭的某个角落里,为了一块披萨和什么人打架吧。

傻子,一辈子就...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维吉尔停下脚步,抬起头。

寂静之海上站著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背阔,浑身笼罩在一层苍绿色的光芒中。

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璀璨白光的眼睛。

“这是第几次了?”

维吉尔皱起眉头。

声音里带著不耐烦。

他和这恶魔交手过太多次了,多到他懒得去数。

男人冷哼一声。

“托你的福。”他声音低沉,“天使会一次一次治好我,让我能找你交战。”

维吉尔没回应,他站在这里,右手垂在身侧,握著阎魔刀的刀鞘。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男人愣了一下。

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愤怒、屈辱、不甘,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后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吼。

“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尼禄。”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尼禄。”

地狱的原住民,是墮落天使的后裔,未来的撒旦候选人之一。

他的全名就是普普通通的尼禄,古老的恶魔语中意为燃烧的绿焰。

他的目標很简单:重走撒旦之路。

即地狱中最古老、最残酷的晋升仪式。

挑战者需要独自杀穿地狱九省,进入地狱九圈,最后直入深渊。

面对那三位巨头。

只有通过这场试炼的人,才有资格取代其中一位巨头,成为撒旦三巨头之一,与另外两位撒旦平起平坐,共同统治地狱。

尼禄本以为自己准备充分。

他花了三千年积蓄力量,花了五百年研究路线,花了一百年打造装备。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地狱中最强的存在之一,以为这条路会像他预想的那样顺利。

然后他在第一天就遇到了维吉尔。

银髮蓝衣、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人类少年。

结果他就折戟沉沙,被踢进了遗忘酒吧。

如果不是在酒吧里遇到了那个金髮的男孩,他大概已经死了。

从这以后,他就和维吉尔槓上了。

每次被打败,他就去找天使治疗,去给酒吧打工还债。

偶尔回来挑战。

一次,两次,十次...

他自己都记不清被维吉尔击败过多少次了。

可他不会放弃。

因为他是尼禄。

他要成为撒旦!

“轰——!”

尼禄动了。

他身影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流光,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右臂化作鬼手,握著一柄苍绿色的长剑。

“这一次——”他声音在风中撕裂,“我要贏!”

“嗡——!”

依旧没人能看清维吉尔是怎么出刀的。

尼禄只感觉眼前一花,他的右臂就飞了出去。

断口极其平整。

因为伤口在形成的顷刻就被某种力量封闭了。

他的右臂带著绿焰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两圈,落在硫磺地面上。

“?!”

尼禄的瞳孔骤然收缩。

“够了。”

维吉尔收刀。

刀身滑入鞘中,尼禄的身体在空中解体,化为无数块碎片,散落在硫磺的海面上。

碎片还在蠕动,试图重新拼接,但速度慢得可怜。

他还活著。

但他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可恶……“

尼禄的声音从那堆碎片中传出,沙哑而愤怒。

他的头颅还算完整,正躺在一滩黑绿色的血泊中。

他死不掉的。

因为他的本体只是无定形的绿色肉团罢了。

“我还会回来的——!”

散落一地的绿色碎片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在光芒中重新聚合、重组。绿色球中伸出一对翅膀。翅膀猛地扇动,带著光球冲向天空。

声音从光球中传出,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直到打败你!”

光球消失在黑色的天穹中。

维吉尔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没有追。

他冷哼一声。

“隨你。”

他隨便找了块岩石上坐下。

而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淡蓝色光芒亦是开始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他身形开始缩小,肩膀变窄,四肢变短,脸上的稜角变得柔和。

十秒后...

坐在岩石上的不再是冷峻的银髮青年。

而是一个银髮的男孩。

他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身上的蓝色风衣变得过於宽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神力耗尽了。

在地狱,他收不到任何神力的补充。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使用阎魔刀,阿喀琉斯之力都是在消耗他体內储存的能量转化为神力。当能量耗尽,他就会从成年形態退回本体形態。

这是他的弱点。

可也是没有恶魔能面对的现实。

维吉尔把阎魔刀放在膝盖上。

黑色的刀鞘横在他过於宽大的风衣上,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右手抬起,拾起刀柄上缠绕的项炼。

蓝宝石,链节纤细,宝石切割成水滴的形状。在地狱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这颗蓝宝石折射出一种冷冽的光泽,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

据父亲所说,这是扎坦娜阿姨给他们的见面礼,为了保护他们避免恶魔骚扰而特地製作的,毕竟现在的他们还太弱小了。

他很不解,於是他问父亲为什么要保护他们,明明他们是捡来的孩子,为了他们两个去对抗恶魔,这值得吗?

可那个农夫如是道:

“爱与责任,仅此而已。维吉尔。”

手指沿著项炼滑动,从刀柄滑到链节,从链节滑到宝石。维吉尔冷漠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柔软。

柔软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確实存在,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暗流,像是灰烬中残存的余烬。

男孩的思绪开始飘远。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那是在一个树洞里,他撕开空间,跌入了一个陌生的维度。那个维度叫阿扎拉斯,是一片灰暗的、死寂的世界。

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女孩。

紫色的头髮,紫色的眼睛,穿著一件紫色的斗篷。她背对著自己,她在哭。

和父亲一样,他似乎也捡到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可和父亲不一样,他保护不了她...

她被带走了。

而自己连这条项炼都没能送出去。

他太弱小了,弱小到无法和父亲一样,肩负起这爱与责任。

维吉尔的手指从项炼上移开。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凝固的黑。

像是在那片虚无中寻找什么。

好吧,他当然什么都不会找到。因为地狱没有天空,没有星辰,没有任何可以寄託思念的东西。

於是他低下头,重新握住了阎魔刀的刀柄。

“你终究没告诉我答案。”

这便是他不能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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