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从天穹的正中央出现,像是有人在紫色的幕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惨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沿著天穹的弧度流淌、蔓延,吞噬了暮光,吞噬了悬浮的岩石,吞噬了一切。

维吉尔抬起头,双眼微眯。

他看见了在裂缝的深处,有一道光。

光是绿色,可不是病態的绿。

是一种纯粹、炽烈、神圣的绿。

像是一颗恆星,掛在裂缝的正中央,散发著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直至恆星开始下降,直至光芒落地的瞬间...

光芒消散。

一个身高超过十米,浑身笼罩在惨绿色火焰中的巨人。

维吉尔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了。

就像蚂蚁面对人类,就像人类面对神明。

“三宫之女。”

巨人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像是雷鸣,像是海啸,像是整个宇宙都在说话。

“容器已满。你的存在已危及位面平衡。”

维吉尔的身体僵住了。

三宫之女?说的是谁?

他转头看向渡鸦。

女孩跪在岩石上,低著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隨我走。”

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命令!一个来自更高维度存在的命令!

维吉尔没有废话,右手伸向腰间,握住了木刀的刀柄。虽然这玩意只是一柄普通的木刀,是他平常用来练习剑术的道具。

只是一块被削成刀形的木头。

可他还是拔出了它。

他站在这里,一个八岁的银髮男孩,穿著过大的蓝色t恤和黑色短裤,手里握著一柄木刀,面对一个十米高、燃烧著绿色火焰的巨人。

一只蚂蚁竟举起一根草茎,试图阻挡一辆卡车。

“滚出去。”维吉尔呵斥。

巨人停下动作,两个燃烧著绿色火焰的眼窝转向维吉尔。

“......”

木刀从手中脱落。

维吉尔倒在地上,仰面朝天,四肢无力地摊开,只有眼睛还睁著,盯著头顶那片惨绿色的天空,瞳孔涣散。

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被压倒了。

盯著这孩子,巨人微微皱眉。

这孩子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的目光在维吉尔身上停留了几秒,似是在试图看穿什么。

可哪怕神圣如他,也无法看透男孩的命运。

是混入这个维度间隙...

来自其他多元宇宙的存在?

还是来自全能宇宙的干涉?

巨人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

“退下,孩子。”

他声音如雷滚过,“我无意伤及无辜。”

“况且现在的你,力量太弱小了。连我的这道目光都承受不住。”

“谈何从三宫的手中保护她?”

说完,巨人便伸出手向渡鸦抓去,“隨我回到地狱深处。”

“你逃避你的父亲太久了。无数世界已因你的逃避而毁於你父亲的怒火。”

巨手越来越近,遮住了渡鸦头顶的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巨手越来越近,遮住了渡鸦头顶的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现在,隨我去平息你父亲的怒火。”

维吉尔躺在地上,只能看著这一切发生。

他身体动不了,因为目光的压制还没有消散,他只有嘴还能动:

“渡鸦!逃!逃到外面去!”

可女孩闻言却只是站起身轻轻一跃,不顾天空中的巨手,便从自己的岩石跳到了维吉尔的岩石上。

她跪在他身边。

“抱歉,维吉尔。”

“我正在变成一扇门。”

她摸上他的脸,手指沿著他的脸颊滑动,像是在描绘他的轮廓,“如果门开了……你、农场、这个世界……都会被红色的火烧尽。”

“所以我得走了,不能陪你画画了。我要回到家人身边去了。”

“和你一样。你也需要回去。回到你的家人身边。”

她把手从他的脸上移开。

“没必要生气。这是命运。”

维吉尔盯著她。

他身体还是动不了,但他的眼睛可以动。他盯著她的脸,盯著她斗篷下那张带著一丝疲惫的脸。

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紫红色的眼睛,此刻正泛著一层水光。

“渡鸦。”

“告诉我。”

他嘴唇艰难地蠕动著,“你真的想走吗?”

“別画了,维吉尔。”

女孩再一次拒绝了他,只是道,“我已经飞不起来了。”

可维吉尔分明看见了。他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角滑落,沿著她苍白的脸颊流下,滴落在他的胸口。

她在哭。

“你为什么要流泪?”

维吉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是愤怒,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愤怒,正在他的胸腔里燃烧,给了他开口的力量。

“告诉我。”

他死死盯著女孩,“你真的是自己想走吗?你只需要告诉我。”

渡鸦低下头,兜帽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你这个笨蛋。”

她依旧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笑道,“谢谢你这些年的棒棒糖和饼乾还有蓝莓派。”

说完,女孩转过身,面向那个巨人。

巨人的身形也开始缩小,从十米变成五米,从五米变成三米,最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类的大小。他轮廓变得清晰,像是一个穿著绿色斗篷的中年男人,脸上透著悲悯之色。

两人並肩站在一起,面向惨绿色透来热浪的裂缝。

维吉尔看著渡鸦的背影,看著她的紫色长髮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看著她斗篷破损的边缘。

“什么?”

巨人皱眉,转过身来惊愕地看著银髮的男孩。

他竟站了起来!他竟顶著自己的压迫站了起来?!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肌肉在尖叫,他的骨骼在嘎吱作响。

但他还是撑起来了,先是缓缓的走,然后是飞快的跑,直至一把將胸口的蓝宝石项炼扯下,链节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男孩跳了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手臂向后摆动,猛地向前挥出,试图把手中的项炼甩过去。项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蓝宝石在惨绿色的光芒中闪烁著微弱的蓝光。

可终究传递不过去。

维吉尔后悔了,他后悔没和傻弟弟学二段跳了。

他开始下坠了。项炼亦是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开始坠落。

它落在了两块岩石之间的深渊边缘,卡在一道裂缝里,摇摇欲坠。

维吉尔只来得及看见渡鸦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紫红色的眼睛里,有眼泪,有笑意,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温柔。

她转过身,和那个绿色斗篷的男人一起,走进了裂缝。

裂缝关闭了。

惨绿色的光芒消散了。

紫色的暮光没有回来。

因为整个维度夹缝都在崩塌!

被两个世界遗忘的角落开始瓦解。

空气开始尖啸,悬浮的岩石开始坠落,紫色的虚空开始扭曲,

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维吉尔继续下坠。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可最终却只能抓住这条卡在裂缝边缘的蓝宝石项炼。

直到一切都变成了黑暗。

他醒来时。

头顶是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在缓缓飘动。

农场的后山。

他的右手握著项炼,而左手握著一张纸。

一张边缘捲曲,被烧焦的纸。

纸上画著一个人。

紫色的头髮,紫色的眼睛,穿著深蓝色的斗篷。画像只完成了一半,脸部的轮廓还没有勾勒完整,眼睛的顏色还没有填充完毕。

这是那本画集中,唯一没被烧完的画,也是最不完美的那张画。

“啪——!”

天空之上,一本书籍坠落了下来。

这是他今天还没读给渡鸦的诗集。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慟有时,跳舞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

“分別有时,见面有时。”

“......”

將诗集合上,维吉尔躺在草地上,紧握著手中烧焦的素描,他盯著头顶的蓝天,將木刀举过头顶。

缓缓地,將手中的蓝宝石项炼,一点点地缠绕在刀柄之上。

他需要更多的power。

那个女孩,直到最后都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他要问清楚。

......

时间回到现在。

炼狱的天穹依旧凝固的黑。

可在黑暗中,有一团火焰是红色的,像是颗悬掛在天空中的太阳。它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十公里的荒原,把一切都染成了血红色。

这是三宫的魔影。

地狱的统治者之一,撒旦三巨头,火焰恶魔的王,正以某种投影的方式,悬浮在炼狱的上空。

维吉尔站在荒原上,抬头看向那团火焰。

回到现世补充完神力的他再度恢復了成年形態。

银髮,蓝衣,黑刀,刀柄上缠绕的蓝宝石项炼在红光中闪烁著冷冽的蓝芒,风衣的下摆在热风中轻轻飘动。

全盛之姿。

布鲁斯说他迷失了?不。

孩童无法守护珍宝。

所以他抢来了这具成年人的躯壳,抢来了神力。

而现在...

他甩掉刀刃上的血,抬头看向天空中哈哈大笑的魔影。

“三宫。”

“红魂石已然集满。现在,交出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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