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亿万恶魔的咆哮从地心深处涌出,撞击著眾人脆弱的耳膜。

声浪如有实质,將他脚下的焦土震成齏粉。

三宫魔伸出巨大的食指,垂下一缕漆黑的魔烟。

“收下这份荣耀,我的大將军。”三宫的声音在深渊上空炸裂,“作为陪葬,这三个凡人的灵魂將洗刷你的王座。”

维吉尔单膝跪地。

阎魔刀撑著他摇摇欲坠的重心。血顺著下頜滴在滚烫的黑石上,滋啦作响。他將视线锁在不远处满脸泪痕的女孩身上。

渡鸦挣扎著。

束缚她的魔力枷锁由於情绪波动泛起幽蓝的火星。

“走……维吉尔……快走!”她声音嘶哑,“谎言!他会把你...”

“喂,维吉尔。”迪奥走到维吉尔身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著一颗由黑钻石凝成的结晶,语气冷得掉渣:“现在可不是过家家的时间,现在该回家了。”

他斜睨向天空中巨大的火影。

“『女婿』?这种词用在肯特家身上,你得先问问我们家的老头子愿不愿意。”

魔影大笑,四眼锁定迪奥。

“有点意思的傲慢蛆虫,你可知纵使是『蚀』来亦不敢在我面前狂吠!”

压迫力骤然翻倍。

哈尔支撑身体的绿光护盾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可维吉尔动了。

他喉咙里溢出一串模糊的笑声。

“王座?”

“我追求力量……但我不接受……施捨。”

维吉尔抬起头,他伸出右手,虚弱地抓住三宫丟来的黑色魔烟,用了一捏,让魔烟在掌心爆散。

“三宫。”维吉尔低声道,“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要带走我的战利品。现在。”

他右手撑地,阎魔刀发出錚然长鸣。

迪奥咧嘴一笑,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世界”胸口的橙石光芒大盛,贪婪的力量撕扯起地狱的维度。

“既然你拒绝。”

撒旦的声音变得无比阴森,“就先死在这里,然后加冕!”

“轰——!”

魔焰铺天盖地落下。

......

內华达州的沙漠热浪在剧院门口止步。

拉斯维加斯凯撒皇宫大剧院。

一身黑缎鱼尾礼服的世界魔术大师扎坦娜·扎塔拉女士正站在舞台光束的垂直交匯点,

这是她世界巡演的最后一站,谢幕战。

台下座无虚席。

“魔术的真諦...”女人微笑著,“从不在於掩盖。”

她没用手杖。

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第一排观眾前杯中的威士忌开始违背引力,琥珀色的液体脱离冰块,在半空中悬浮,交织,隨后化作一群透明的蜂鸟,振翅声填满了整座大厅。

观眾席传出连成片的抽气声。

演出进入最高潮。

女人脱下礼帽,將其隨手拋向观眾席。帽子在下坠过程中迅速扩大,像一口吞噬光线的深井。她纵身一跃,整个人没入帽中。

全场数千名观眾整齐划一地伸长脖子,瞳孔在微光中扩张。

剧院的天花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消失的是重力。

所有观眾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他们似是悬浮在拉斯维加斯的星空之下。

脚下是璀璨的霓虹灯海,头顶是触手可及的银河。

这种感官的极致置换让几位年长的绅士惊恐地抓向扶手,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的云气。

这种群体性的幻觉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扎坦娜再次现身时,她站在悬浮於半空的巨型水晶吊灯顶端。

伴隨著她再次打响指。

瞬息之间,世界归位。

椅子的触感、空调的冷风、威士忌的辛辣香气,一切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撞回大脑。

观眾们坐在原位,面面相覷,冷汗浸透了礼服。

他们甚至无法確定自己刚才是否真的触碰到了猎户座的星光。

长达十秒的真空...

几名站在后排的工作人员甚至忘了放下按在耳麦上的手。

直到孤零零的掌声从剧院最后排的阴影里响起。

噠、噠、噠。

紧接著,便引发了连锁反应。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掀翻了剧院的天顶,鲜花与尖叫在此地狂欢。

站在台上,鲜花从侧台涌出將女人淹没。

汗水顺著鬢角滑入衣领。她深深鞠躬,谢幕,最后侧过头,目光越过前排狂乱的观眾,看向最后排的角落。

那个男人靠在阴影里。

扎坦娜的嘴角划开一个极其细微、带点挑衅与释然的弧度。

洛克·肯特。

在全场最狂乱的尖叫声中,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keep the ge.”

“哗——!”

魔术师小姐礼帽一挥,便在花雨中化作一群洁白的和平鸽,彻底消失在舞台之上。

......

剧场后门的金属窄巷隔绝了大半喧囂。

扎坦娜拎著礼帽,步履很轻。舞台上的浓重油彩已被洗净,剩下是一张哪怕素麵朝天,却依旧惊艷的脸。但在拉斯维加斯这种由霓虹和钱幣堆砌的城市里,她此刻的苍白便显得有些极不合群,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

洛克落后她半个身位,无奈地跟在女人的身后。

路口的一家冰淇淋车正播放著跑调的童谣,劣质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跳动。扎坦娜停下脚步,指向嗡嗡作响的机器。

“来个冰淇淋。先生。”

她转头,眼神在路灯下晃过。

在魔术大厅里掌控眾生的神採收敛得乾净,取而代之近乎执拗的娇蛮。洛克驻足,视线掠过散发著工业香草味的浓稠液体。

“但丁和维吉尔在七岁之后就拒绝碰这玩意了。”洛克带著惯常的调侃道,“他说这种东西的口感和橡皮泥一样。”

“但丁是但丁。”

扎坦娜抱起双臂,鼻尖轻哼出一声不满的余韵,“我是我。去买。”

洛克嘖了一声,可还是朝摊位走去,微微低头,耐心地盯著冰淇淋机吐出那圈並不完美的白色旋涡。

站在五步远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这种踏实感让扎坦娜鬆了口气。只有在洛克面前,她才不必去维持扎塔拉女士的沉重框架。不需要倒念咒语,不需要算计代价。可以只是一个在深夜剧场后门、想吃甜食的魔术师。

两张面额不大的美钞从钱包中流出,洛克拿著两支甜筒走回来。顺手把其中一支塞进扎坦娜手里。夏夜十分燥热,冰淇淋中都迅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糖水。

扎坦娜咬了一口。

“太甜了。”她客观评价。

“所以?”洛克看著她。

“但我很满意。”扎坦娜偏过头,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甚至故意把丁点冰淇淋蹭在了洛克的风衣袖口上。

洛克低头看了看那块污渍。

“如果你打算用这招来测试我的耐心。”男人咬掉自己手里那支残缺的尖角,语气平稳,“那我只能说,这比面对但丁的突袭要麻烦得多。”

“闭嘴。”扎坦娜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真是三句话不离孩子们。”

“还有,结果前几天但丁跑来找我,”她嗓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不经意的探究,“说他的全能老爹最近在外面忙得脚不沾地。出什么事了?”

“小事。”洛克摇摇头,透著股谢幕后的鬆弛,“至少我赶上了你最后的这场演出。”

“对了...”

他隨口转了话题,目光掠过街道尽头巨大的魔术海报。

“刚才的全息投影系统。莱克斯集团的手笔?”

“莱克斯前不久联繫过我。他问我有没有考虑更新一批道具。”她笑道,“那傢伙的原话是『既然现实可以被欺骗,为什么不用最高效的手段』。”

“我有点感兴趣,就让他寄了几个样品。配合我的思路来使用,事实证明,效果確实不错。”

“他那些小道具確实不错。”洛克深有同感,“肯特农场最近的拖拉机都更新换代了。现在发动机能自动识別地形,但丁都能开著它在玉米地里画麦田怪圈。”

扎坦娜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现在你的话题又离不开那座农场了。”她幽幽道。

“......”

“好吧。”

“老实说,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魔术师小姐。”他自嘲地摊开手,“我的人生除了孩子,就是几百英亩的土地。”

扎坦娜轻笑出声,笑容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生动。

洛克正想迈步,却被一股坚定的力量拽回了原地。

他低头。

却发现女人勾著他的衣服,仰著脸,舌尖掠过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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