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老兵的嘶吼声,穿透了雨幕,

“敢打火药库的主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外头的南方军巡逻队已经听到了枪声,

营地里瞬间铜铃大作,杂乱的脚步声、喊杀声,正朝著这边飞速袭来。

“你们几立刻撬开铁门,想办法点燃火药库!”

刘唐猛地回头,对著身后的弟兄们厉声喝道,

“我去宰了那个老东西!不然有他这桿枪守著,咱们谁也跑不掉!”

话音落下,他不等眾人回应便猛地纵身跃出掩体,

九品武夫的气血催到了极致,身形如同狸猫一般,在雨里快速穿梭,朝著那拐角冲了过去。瘸腿老兵见状,立刻抬枪射击,

可刘唐的身法太快,子弹尽数打在了空处。

那老兵也不慌,扔了步枪,拔出腰间的阔背刀,一声怒吼,迎著刘唐冲了上来,

一身气血轰然爆发,刀风带著雨水,狠狠劈向刘唐的面门!

原来这瘸腿老兵,竟是一位九品武夫!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刘唐手里的短刃与阔背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二人在雨里瞬间绞杀在了一处,刀光剑影,招招致命。

刘唐的肩头被刀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反手一刀,狠狠扎进了老兵那只瘸腿。

老兵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单膝跪倒在地。

刘唐抓住机会,欺身而上,短刃狠狠抹过了他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喷了刘唐一脸,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刚要鬆口气,却迟迟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爆炸声。他心里猛地一沉,目光朝著火药库的方向望去,只见铁门已经被撬开,可几个弟兄正蹲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唐爷!引线被雨水泡透了!点不燃!!”

一个弟兄在雨里嘶吼著,声音里带著绝望,“火摺子一拿出来就灭了,根本点不著!”

刘唐没有说话,胸口剧烈起伏著,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方军的巡逻队,已经快到跟前了。就在这时,雨地里那个叫陈七的汉子,突然笑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火摺子,对著刘唐咧嘴一笑。

“唐爷,我不打算活了。”

陈七的声音穿透了雨声,

“你可要活著回去,告诉祥爷,俺陈七没丟李家庄的脸!”

话音刚落,他猛地扯开油布,擦亮了火摺子,

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在这瓢泼大雨里,显得格外刺眼。

“陈七!!”刘唐目眥欲裂。

下一秒,

一声毁天灭地的轰鸣,骤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整座火药仓库在瞬间被彻底引爆,

数吨火药轰然炸开,滔天的火光冲天而起,霎时间便照亮了大半个天幕!

恐怖的气浪如同海啸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仓库周围的帐篷、輜重车被撕成了碎片,衝过来的南方军巡逻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气浪掀飞。

刘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身后袭来,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

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把时光倒回一炷香之前。

洋河岸边,辽城先锋军大营。

张六公子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眸子里带著几分唏嘘,转头看向身边披著大氅的张老帅,缓声开口道:

“父亲大人,如您所料,李家庄的人果然突袭东山坳了。

看这阵势,已经落入了南方军和碧海世家布下的圈套里。

咱们若是再不及时出兵,只怕明早就赶不到李家庄了。”

张老帅拄著拐杖,浑浊的目光望向李家庄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抬起了手: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军令如同流水一般层层传递下去。

马蹄声、號角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数千辽城精骑已经披掛整齐,只等著拔营出发。

不得不说,只凭这份执行力,辽城便无愧北地精锐之名。

张六公子目光落在了一旁齐瑞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齐兄,事到如今你该死心了吧?

李家庄崛起太速,底蕴太浅,如今得罪了半个天下,就算那位爷有通天的本事,又能有什么法子挽回败局?”

齐瑞良深夜的寒风里微微颤抖,可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锁著香山的方向。

他突然对著张老帅和张六公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著哀求:

“张老帅,六公子,我李家庄底牌未出,如何能断定必败?

求二位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只需一炷香!”

张六公子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讥讽,却见齐瑞良突然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决绝的光。他猛地抬起左手,生生扯开了手臂上早已结痂的伤口,

连带著腐肉一起撕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张六公子身后的七品武夫脸色骤变,立刻纵身而出,一掌狠狠轰在了齐瑞良的右肩之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齐瑞良的右肩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数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咬著牙用左手从手臂的血肉里,掏出了一根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铜管。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拧开了铜管的旋钮。

“咻!”

一捧艷丽的烟火,骤然衝上漆黑的夜幕,

在半空炸作一朵璀璨的红色花火。

纵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也掩不住那抹极致的光亮,

数十里之內,清晰可见。

整个辽城大营,瞬间陷入了死寂。

张老帅、张六公子,还有身边的一眾高级参谋,全都愣住了。

他们早就防著齐瑞良在绝境里鋌而走险,搜身搜了无数次,却怎么也没料到,他竟然会用这般狠戾的法子,把信號铜管藏在自己的手臂里。

更没料到,他处心积虑,不惜自毁臂膀,竟然只是为了放出这么一个信號?

张老帅发出一声嗤笑,手里的虎头拐杖在泥泞里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的泥水四溅,连周遭呼啸的风雨都仿佛滯了一瞬。

他浑浊的眸子盯著齐瑞良:

“小子,你莫不是以为这种小伎俩,便能离间我辽城军与南方军?”

深夜的洋河岸边,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风卷著冰冷的雨沫子,狠狠砸在人脸上。

辽城军大营的火把在雨里明明灭灭,映著一眾高级参谋和將领惊疑不定的脸,也映著齐瑞良惨白如纸的面容。

齐瑞良右肩被七品武夫一掌轰得彻底塌陷,碎骨磨著皮肉,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尖刀,在胸腔里狠狠搅动。

少年郎的头髮被大雨透湿,一綹綹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难道没了这道烟花,你辽城军与南方军,便能做到互相信任?

老帅戎马一生,坐镇辽城数十载,见惯了这乱世里的背信弃义,怎会说出这般自欺欺人的笑话?”齐瑞良的胸腔像个漏风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著嗬嗬的血沫声。

可他依旧不肯后退半步,就那么跟蹌著站在雨里,死死盯著张老帅:

“老帅,我李家庄再与您做一桩买卖!”

“我只向您要一个时辰的时间!只要张老帅下令,让辽城先锋军原地待命,再多等一个时辰!”他双目瞬间通红:

“老帅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您与那南方军终將势不两立!

他们今日能打著“杀世家、除军阀』的旗號破申城,明日就能挥师北上直取你辽城!

倘若此刻您当真出兵,与南方军前后夹击,彻底荡平我李家庄,

那最终坐收渔利的. ..究竞会是何人?”

齐瑞良的声音陡然拔高,濒死孤狼一般的嘶吼在雨夜里炸响:

“张大帅莫要忘了,你身后站著的是二重天的苍风世家,而非他碧海世家!

难道碧海世家能把那些轰塌半座山的攻城利器,也拱手送到你张老帅手里?”

“若是南方军真拿下了四九城,真踏平了我李家庄,那碧海世家便会彻底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南方军身上!

到了那时,前有南方军十万虎狼之师,后有碧海世家的攻城利器,你张老帅困守辽城,又该如何自处?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沫,却依旧死死咬著牙:

“一个时辰,张老帅你只需多等一个时辰而已!”

张老帅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如今这局面,你李家庄早已是瓮中之鱉,何来的胜算?

小子,莫要因为老夫惜你这点才情,便蹬鼻子上脸,真当老夫不敢杀你?”

话音刚落,张老帅身后,一名身著黑色劲装的武夫瞬间踏前一步。

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半寸,冷冽的刀光在雨夜里一闪而过。

可齐瑞良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悽厉而狂放,笑得胸腔里的血沫子都咳了出来,齐瑞良却依旧死死盯著张老帅,一字一句道:“你敢杀我?不,你张老帅,绝不敢杀我!”

“如今这局面,只要我李家庄一日不垮,你就绝不会动我齐瑞良一根手指头!”

这话一出,张老帅的脸色瞬间阴冷下来。

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齐瑞良。

“好个不识趣的小子,给你三分顏色,倒真敢开染坊了。”

张老帅的声音冷得像这深夜雨水,带著刺骨的寒意。

可齐瑞良却恍若未闻,只往前又踏了一步,厉声喝道:

“我只问老帅一句!倘若今日,我李家庄当真没败,反而守住了东山坳,毁了那铁甲炮车,你又当如何?”

张老帅冷哼一声,只当这年轻人是被逼到了绝境,彻底疯魔了,

先前那点惜才之心,早已荡然无存。

他对著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冷声道:

“把这疯小子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莫要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两名亲兵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住齐瑞良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轰鸣,骤然从南边的天际传来!

那声响太过恐怖,像是九天之上的惊雷,硬生生劈在了大地之上!

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洋河的水面被震得掀起了数尺高的浪头,

就连营地里的火把也被震得东倒西歪,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整个大营瞬间乱作一团。

天际骤然亮起了一团滔天的火光。

那火光红得刺眼,像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硬生生撕破了沉沉的夜幕,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熔金般的赤色。

整个辽城先锋营,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南边那片冲天的火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张老帅,握著虎头拐杖的手也猛地收紧,浑浊的眸子里露出骇然之色。

张六公子踉蹌著前一步,凑到张老帅的耳畔,声音都在发颤:

“父亲,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还有这冲天的火光……只怕、只怕是数吨火药被一次性引爆了!是火药库炸了!”

张老帅的眉头瞬间死死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拄著拐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死死锁著南边那片经久不散的火光,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是四九城?还是南方军的大营?

几乎是瞬间便否定了前者。

四九城里的张大帅,早已是秋后的蚂蚱,手里的兵马都快撤光了,根本不可能囤积这么多的火药。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南方军的輜重营,出了天大的岔子!

这个念头一起,张老帅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不远处的齐瑞良身上,又想起了方才那道衝上夜空的红色烟花,心中悚然一惊。齐瑞良此刻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身子微微晃了晃,仿佛也被这毁天灭地的爆炸给嚇住了。不过片刻,他便缓过了神。

再次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眸子望著眼前老帅:“张老帅,我所求的不过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是胜是败,自然见分晓。

到了那时,老帅若是依旧要取我齐瑞良的项上人头,我绝无半分怨言!”

张老帅望著南边天际那熊熊燃烧的火光,沉默了许久。

雨还在下,砸在他的玄狐大氅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对著身边的亲兵,淡淡开口:

“带齐公子下去,找营里最好的军医给他疗伤。传令下去,全军原地待命,一个时辰之后再议开拔之事。”

“父亲!”张六公子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急声想要劝说,

“这分明是李家庄的缓兵之计!我们此刻出兵,定能一举拿下李家庄,坐收渔翁之利,怎么能……”话还没说完,便被张老帅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

那目光里的冷冽与威严大山压下来,让她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老帅看著自己这个最受宠,也最像自己的女儿,声音平淡:

“平日里,你为了爭夺家主之位,在背地里耍的那些小把戏,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如今这事,牵连到我整个辽城十万將士的生死存亡,你那些上不得面的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张六公子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张老帅再次转过头,望向了南边廝杀震天的东山坳,还有那火光冲天的四九城,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光芒。

这乱世的棋局,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他戎马一生,从来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方的牌桌上。

一个时辰,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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