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二重天,苍云荒岛(8.4K)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浓稠得如同实质一般,翻涌不休。
而天空之上,竟悬著两轮太阳,一大一小交替往復,酒下的光芒温暖而炽烈,其中蕴含的精纯天地灵气,顺著艇身的缝隙渗了进来,让他丹田內的气血红珠,都隱隱雀跃起来。
好浓郁的天地灵气!
只是在这虚空通道的出口,灵气浓郁程度,便已是一重天的数倍不止!
蒸汽浮空艇穿过浓稠如海的云层,窗外的视野再一次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沙荒野,狂风卷著沙砾,在地面上刮出一道道沟壑。
远处的戈壁上,几头身形庞大的妖兽正在疯狂廝杀,利爪撕开皮肉,鲜血洒在黄沙上,哪怕隔著如此之距,也能感受到那股凶戾的妖气。
舱內的武夫们看著窗外这蛮荒而凶险的景象,脸上的憧憬与期待瞬间褪去了大半。
这二重天,从来都不是什么遍地机缘的仙境,而是能吃人的炼狱。
七日后,二重天,苍云岛。
毒辣日头悬在天幕正中,无遮无拦地泼洒下来,將茫茫黄沙烤得滚烫,风卷著沙砾打在堡寨的铁甲外壁上,啪作响。
这堡寨通体以精铁与玄岩浇筑而成,高十数丈,墙垛上架著一排排火炮,炮口泛著冷光,直指堡外的荒野。
寨门两侧站著的护卫,个个膀大腰圆,灵气凝实,最差的也有八品修士的修为,腰间挎著的灵刀符宝,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这里名为苍云岛,听闻昔日也是一处灵气充裕之地,只是如今灵气早已崩碎殆尽,与周遭无边无际的黄沙荒野没了分別。
戌时已过,天幕却没有半分暮色沉下。
祥子背著一个沉重的背篓,混在归寨的队伍里,垂著眼,指尖摩挲著腰间的贡献玉牌。
玉牌鐫刻著一圈粗糙的灵纹,碧海二字隱约其上,其间隱约可见一点殷红。
每个来此地的武夫,都將自己一滴精血融了进去一既是身份证明,亦是囚牢,听闻碧海家能凭这枚玉牌寻人踪跡。
当然,若是身死道消,这玉牌也会隨之破裂。
算日子,祥子来到这苍云岛已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这片天地从未有过日月轮转,那两轮一大一小的太阳,便这般悬在天幕上,交替著洒下光热,永远不会落下。
没人能解释这般异象究竟是为何,祥子自然也不会多问。
此刻,归寨的队伍不过十数人,个个满身伤痕,衣衫被黄沙磨得破烂,背后的背篓里,或多或少都装著些五彩矿料。
寨门內侧,一张榆木长桌后,坐著个三角眼的老者,手里握著一桿狼毫,在卷宗上圈圈画画,正是这苍云岛的矿务管事卢景和。
他抬眼扫过队伍,咧嘴一笑,朝最前面一人露出一口黄牙:“牛强和,今儿个走了哪片矿洞?得了啥宝贝,倒出来瞧瞧。”
被点名的汉子连忙上前,將背篓往地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一堆斑驳的五彩矿块,看著是七品金矿的品相,可內里灵气稀薄,矿质斑驳不堪,连一重天小青衫岭的劣矿都比不上。
卢景和拿起一块,指尖捻了捻,眉头便皱了起来:“强和啊,你这矿品质太次了,里头金灵气散得七七八八,算下来,今日你这贡献点,只有3点。”
牛强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声音都发颤了:“卢管事!卢老!那片老矿洞早就干了,我们兄弟几个在里头刨了整整一天,就刨出这点东西!
您老行行好,多给算几个点吧,若是只有3点,今日我连口饱饭都混不上了!”
卢景和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和,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规矩就是规矩,大傢伙都看著呢。我与你素来相熟,才更要秉公处理,不然旁人该说我卢景和徇私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纷纷附和,牛强和只能嘆了口气,接过登记好的玉牌,垂头丧气地往寨里走,嘴里还嘟囔著:“明日说什么也得往云海那边闯一闯,不然迟早得饿死在这破矿洞里。”
卢景和也不在意,依旧笑眯眯地挨个登记,收矿,算贡献点。
堡里的规矩简单得很,入荒野挖矿,回来凭五彩矿成色兑换贡献点,一点贡献点能换一斤掺了灵气穀米的糙饭,五百点能换一门黄阶上品功法,一千点便能换一次二重天的基础肉体改造,有机会踏上修途。
对这些从一重天来的武夫而言,这便是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很快,便轮到了祥子。
他走上前,將背篓放下—一三块拳头大的金矿滚了出来,金纹清晰,灵气內敛。
卢景和眼睛猛地一亮,拿起一块掂了掂,惊道:“好傢伙!三块七品金矿,纯度竟有三成?!”
这话一出,整个队伍的目光,都落在了祥子身上。
眾人看著这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小子来苍云堡不过七日,修为看著只有八品巔峰,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显山不漏水,可这几日的收穫却是一日比一日高。
有人心里暗忖:这小子怕不是走了狗屎运,找到了一处没被人刨过的富矿;
也有几个面色阴鷙的汉子,对视一眼,眸子里闪过几分不怀好意的光。
“好!好小子!”卢景和哈哈大笑,提笔在卷宗上落下“李祥”二字,“今日你这矿一共可兑18贡献点!照你这势头,不出一年,就能攒够点数,兑换我碧海家的黄阶功法了!”
他有意无意地提高了声量,隨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子,我听说前几日你在西坡,单对单搏杀了一头八品沙狼,身手不错啊。有没有考虑进我碧海家的猎妖队?总比在矿洞里刨食强。”
祥子笑了笑,拱手行了一礼,面色平静无波:“多谢卢管事抬举,我来二重天没几日,对这荒野地势还不熟悉,先熟悉些时日,再谈为世家效力的事。”
“也好,也好。”卢管事笑容不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
。
说话间,他自光扫过场间眾人,將那些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
这管理之道,最要紧的便是拿捏人心,捧起一个出头的,让剩下的人有个奔头,无论在哪方天地,都是这个道理。
祥子平静接过刻著贡献点数的玉牌,再次拱手行了一礼,便低著头,顺著人流往寨內走去。
这苍云堡的日子,与当年他在人和车厂拉车的日子,竟有七八分相似。
一样是卖力气换饭吃,一样是被层层盘剥,一样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搏前程。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拉车耗的是力气,如今挖矿赌的是性命。
他也终於明白,为何二重天的世家,要拼了命地从一重天搜刮五彩矿料。
这二重天的矿脉,看著品级高,可內里的灵气散得厉害,成色极差,就像他今日挖来的三成纯度的七品金矿,放在一重天的小青衫岭矿区,也不过是最普通的货色,可在这里,却已经能让卢景和这般另眼相看。
也正因如此,在这苍云堡当矿工的,大多都只能勉强果腹。
想挖到高品质的矿,就得往荒野深处走,可那荒野之中,妖兽横行,危机四伏,十个人进去能有三个人活著回来,就算是烧高香了。
除了当矿工,从一重天来的武夫,最好的出路便是进碧海家的猎妖队。
猎妖队要入荒野、闯云海,危险程度比挖矿高了何止数倍,可收益也同样诱人。
他来这七日,听堡里的人说了无数次数月前有个从申城来的陈姓武夫,进了猎妖队,短短数月便攒够了功劳,得了碧海家的肉体改造秘法,如今已是七品大成的修士,在这苍云堡里,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只是祥子伤势未愈,又没摸清这苍云岛的底细,自然不愿贸然出头,只能先借著挖矿的由头,蛰伏下来,慢慢打探消息。
“李兄弟,你这运道,也太好了吧!”
一个粗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正是与他同船而来的孙武。
这国字脸的汉子凑了上来,脸上满是羡慕:“我今日在矿洞里刨了一天,就换了5个贡献点,连你零头都赶不上。”
祥子抬眼看向他,目光细细扫过他的脸,没从中看到半分嫉妒,便笑了笑道:“不过是运气好,找到了一处没人去过的小矿洞,算不得什么。”
孙武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得寨门方向传来一阵震天的象鸣,紧接著便是喧譁声四起,人群纷纷朝著寨门涌去。
“是猎妖队回来了!”
“快看!是金沙象!”
祥子与孙武对视一眼,也顺著人流,朝著寨门方向走去。
只见黄沙漫天的荒野上,两头身形庞大的巨象正缓步而来。
那象身通体覆盖著金色的鳞甲,象牙泛著寒芒,正是八品妖兽金沙象。
这种妖兽力大无穷,性情凶戾,寻常八品武夫根本近不了身,如今却被驯得服服帖帖,成了代步的坐骑。
象背上坐著十数个身著青袍的修士,气息凝实,最差的也有八品修为,腰间都挎著碧海世家的制式腰牌。
数十个武夫跟在金沙象后头,身上带著伤,却个个精神抖擞,背后的背篓里装著妖兽尸骸与各色矿料,满满当当,一看便知收穫颇丰。
门口的矿工们看著这阵仗,脸上都露出了艷羡的神色。
“还是猎妖队风光啊!顿顿有灵谷灵肉吃,每月还有固定的贡献点拿,杀了妖兽,內丹材料还能自己分三成!”
“何止啊!进了猎妖队就有机会学碧海家的正经功法,立了大功还能得肉体改造的机会,一步登天!哪像我们,刨一辈子矿,也未必能摸到修途的门槛!”
“要是能进猎妖队,就算是死在荒野里,也值了!”
孙武看著这一幕,眼里的光更亮了,他侧过头,对著祥子低声道:“祥兄弟,不瞒你说,我昨日已经递了申请..
下周就要跟著猎妖队出任务了。”
祥子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他,欲言又止。
他知道孙武是被这武道天堑逼得没了办法,才走了这步险棋,可这猎妖队的凶险,岂是挖矿能比的?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各人有各路,他能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
祥子的目光越过人群,遥遥落在了那头领头的金沙象上。
这苍云岛,名为岛,实则早已成了荒野的一部分。
按碧海世家的规矩,这护岛大阵失效,灵气散逸,早就该捨弃这座岛。
可这苍云岛地处荒野要衝,隱隱控扼著荒野中那座闻名两界的荒野客栈,碧海世家才一直派兵驻守。
如今这堡寨里,有数十位碧海世家的修士,其中不乏天生灵根的纯粹法修,寨主更是天人境巔峰的高手,再加上数百號矿工、猎妖队的武夫,在这荒野之中,也是一股不弱的势力。
就在这时,那头领头的金沙象上,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汉子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满是伤疤,左胳膊竟是一具精铁打造的蒸汽机械臂,关节处齿轮咬合,手腕之上镶嵌著一颗七品五彩金矿,正熠熠生辉。
他怀里搂著一个容貌姣好的女武夫,上下其手旁若无人,脸上满是囂张得意的神色,丝毫不在意周遭眾人的目光。
“看!就是他!”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咋舌声,“听说数月之前,他从申城上二重天的时候,还只是个普通的七品武夫,如今得了碧海世家的青睞,赏了功法,还做了肉体改造,成了正经修士!嘖嘖,当真是走了大运了!”
“这就是陈六爷啊!北环刀陈六!昔日北地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那端坐於妖象的陈六似乎察觉到了眾人的目光,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盛,抬手拍了拍机械臂,齿轮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股七品修士的灵气威压,瞬间散了开来。
而人群里的祥子瞳孔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將自己的脸藏在了人群的阴影之中。
这个人,他认得。
昔日北地群豪隨张六公子一同奔赴申城,皆死在了那碧水谷里。
没料到,这小子竟还活著...
而且还成了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