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冷的狂风如幽灵般呼啸,冷意仿佛能將空气冻成白色粉末,温暖的圣光隨著猎猎作响的圣焰战旗向后飘荡,艰难驱散著寒意。

巴斯特左手攥紧粗糲的韁绳,右手则握著冷硬的剑柄,他身旁是手持长矛的各色战友,以及受到他鼓舞的裁缝和裁缝的学徒。

虽然战友们愿意跟隨他,向著王城深处直衝云霄的光束推进,但巴斯特很清楚眼下高涨的士气只是假象,只需要一次小小的挫败,他们就將土崩瓦解,然后死亡。

毕竟,那直衝云霄的光束实在是太过骇人了,那似乎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东西。

“救命!”在巴斯特胡思乱想之际,一声尖锐的惨叫忽然从前方传来。

巴斯特猛地抬眼看去,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外城城墙附近。

高大的瞭望塔投下了深沉的阴影,胜利游行时洒落在地的花雨已经结满了冰霜,而在死灰色的城门下,十几名眼冒金光,口鼻探出金丝的“人”,正如发狂的活尸般,追逐著几名正常的市民。

“准备战斗!”巴斯特立刻喊道,“弩手!”

“救命!”

落在最后的女孩面色惊恐,她如同溺水的人一般向巴斯特伸出了一只手,但下一刻,一只惨白的手摁住了她的肩膀。

伴隨著一声短促悽厉的尖叫,金丝猛然暴涨,它如同找到了猎物的寄生虫般,瞬息勒住了女孩的脖子,隨后顺著女孩长大的鼻孔钻了进去。

瞬息间,女孩停下了脚步,她忽然抽搐了起来,隨后惊恐的眼神慢慢变得空洞起来。

“啊啊啊!!!”

逃难的人群跑得更快了,而传光者的弩手们此时才刚刚就位,他们还没抬手瞄准,女孩的眼睛也冒出了金光,她的鼻孔中也冒出了金丝,隨后连向了远处的光束。

“圣者在上,它们简直像是木偶. .”裁缝忍不住打起了哆嗦,他握矛的手颤动起来,“应该叫他们光偶。”

“好名字。”巴斯特鼓励道,“不要怕,放平矛尖,他们和尸祟没区別!老战术,长柄阻滯,戳他们的眼睛。”

此时逃难的人群已经衝到了他们附近,而邪异的光偶们也已经衝到了他们五十米的范围內。“射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尖利的血肉迸溅声压过了尖叫和脚步声,伴隨著箭杆断裂的密集闷响,狂奔的光偶们瞬间倒飞出去大半!

这战果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这些光偶似乎相当脆弱!

巴斯特心情大定,而他的战友们也兴奋了下来,甚至就连裁缝也镇定了起来。

传光者们携带的战旗亮度亮了些许,敌人死亡带来的虚幻希望毕竞也是希望。

“放平长矛,刺他们的眼睛!”

裁缝放平了枪桿,他前手瞄准,后手轻轻一戳,神情冷漠的光偶脑袋就像是被戳碎的撞球般瞬间炸开,而他身旁的战友们的攻击也纷纷建功。

接触不到五秒,看似恐怖的光偶们就被杀光了!

自信在敌人土崩瓦解之时如潮水般涌来!

传光者们携带的圣焰战旗宛若一个个灯塔般驱散著寒冷,伴隨著亮度再次暴涨,狂奔的市民们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城里到处都是怪物!”跑在最前面的独眼老头说道,“它们在到处抓人!”

“你们如果想跑,那就赶紧跑吧。”巴斯特喊道,“但是夏伦阁下教诲过我们,只有自救者才能得到圣者的庇护,如果你们想自救,那就拿起武器,和我们一起进攻!”

“我加入。”独眼老头乾脆利索地从一名传光者手上接过了武器,他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隨后他转身看向其他市民,“你们也不要跑,城外面也肯定全是怪物,与其跑出去找死,倒不如奋死一搏!”“没错,外面全是光偶。”裁缝立刻补充道,“向后死路一条,向前才有活路。”

虽然几人的口才都很差,但或许是由於圣焰战旗带来的鼓舞作用,十几名市民居然全都加入了他们,而隨著生力军的加入,圣焰燃烧得更旺盛了。

在圣光的照耀下,光偶们的尸体燃烧起来,而传光者们的力量都得到了些许提升,一些曾经参与过对抗“墓邃圣教军”的老兵甚至回想起了在“啊呜”带领下战斗时的体验。

一一葛乌恩王为了避免星球反噬,而分给蕾妮的部分权柄正是“集眾”,合而为一的“蜂巢意识”固然是一种“集眾”,但,和而不同的“为了共同的理想战斗”才是“集眾”的本意。

匯聚的力量越多,个体的力量就越强;而个体的力量越强,能匯聚的力量就越多!

这曾是葛乌恩王带领人类战胜燧龙的关键。

“向著光束前进!我们会救下更多的人的!”巴斯特喊道,“夏伦阁下和“啊呜』会庇护我们的!”“前进!”

人们高声回应,隨后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中,人们大步向著城门前进。

尖叫声和呼喊声迴荡在城门下,巴斯特举目张望,隨后惊喜地发现不止有他们在反抗光偶,很多市民和士兵也在和光偶们战斗著,只是他们大部分人都在各自为战。

其中有一名身披红袍的宫廷骑士最为耀眼,他左手持盾,右手执剑,如暴雨中的礁石般抵御著源源不断的光偶,而他身边则是几名杀红了眼的市民。

城门下,街道上,建筑內,城市的每个角落里都有反抗者,但诡异的是,那些光偶被击杀后,却会很快復活。

“我们的旗帜好像可以阻止光偶復活。”裁缝若有所思。

“夏伦阁下在瞭望塔上!”那红袍骑士发现了传光者们,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先去支援他!我的同僚都发疯了!”

“哢噠,哢噠,哢噠.”

话音未落,发条转动的怪异声响忽然响起,下一刻,一名由钢铁骨架构成,双手皆为弧形利刃的巨型发条宫廷守卫猛地撞塌了半栋房子,出现在了右前方的街道上。

虽然身形远比普通的发条战士庞大,但它的动作却轻盈得不可思议,铁足轻点地面,钢铁腰身无声旋拧,两道锐利的剑光便如飞旋的气浪般,轰然斩向红袍骑士!

红袍骑士吃惊地挥剑硬挡,剑刃交击的嗡鸣声中,他踉蹌后撤,急促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为白雾,而发条战士则紧追不捨,滚烫的火花四溅进射,骑士和巨型发条宫廷守卫一边战斗,一边移动,很快便向著巴斯特一行人衝来!

“快帮他!”巴斯特连忙指挥,“弩手,快来!”

“砰一砰砰!”

沉闷的剑刃交击声迴荡,密集嘈杂的攻击中,红袍骑士的格挡终究慢了一拍,森冷的剑刃劈裂了他的护肩,鲜血低垂滚落,滚烫的血气遇冷化为朦朧蒸汽,他来不及痛呼,只是继续艰难格挡。

忽地,这动人心魄的剑斗陡然停歇,巨型宫廷发条守卫突兀地微微撤了半步,但钢架下的发条飞速旋拧,似乎正在蓄力!

下一瞬,传光者们的弩矢爆射而出,但是近乎在同时,那巨型发条战士动了。

“嗡”

如虫翅般细薄的锐利金属摇曳出冷峻的弧光,伴隨著破空的高昂尖鸣,十几只弩矢齐齐斩断,隨后被劲风卷盪而起,与锋刃一齐射向了红袍骑士的脖子!

红袍骑士高声怒吼,鲜血淋漓的手握紧长剑,用尽最后的力量劈向发条战士,伴隨著令人耳膜生疼的交剑声,他的剑却陡然炸裂成无数碎片,化为了金属风暴。

“噗嗤!”

红袍骑士破烂的身体被利刃一分为二,鲜血如间歇泉般喷溅在巨型发条守卫的观察镜上。

观察镜闪烁红光,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它跳动的齿轮间,伴隨著蒸汽从它背后的引擎中升起,这无可匹敌的巨型怪物缓缓转头看向了刚刚射箭的传光者们。

“哢噠,哢噠,哢噠.”

发条的转动声精確而单调;鲜血顺著利刃滴落在地,声音同样精確而单调;这精確而单调的声音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某种杀人机器所特有的恐怖感,一时间,原本不停向前的传光者们全都停下了脚步。裁缝双腿颤抖,嘴唇死白;而他举弩的学徒则呆呆地举著武器,根本不敢射击;而新加入的市民们更是不堪,即使连他们中最勇敢的独眼老头也忍不住呼了口烟气,向后慢慢倒退。

虚幻的希望支撑起的士气终究是脆弱的,恐惧缓缓升腾.

“硬碰硬的时候到了!”巴斯特握紧剑柄,高声喊道,“胜利是人类的,而不是机器的!”话音未落,远处的街道尽头出现了更多的宫廷发条守卫,而在发条守卫旁边还有数量眾多,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光偶士兵和骑士!

光焰战旗的亮度瞬间暗了下去,仿佛忽然有无形的大手掐灭了光明一般,而光明带来的勇气和力量加持也如潮汐般隨之消退。

“完了,我们完了”

“我们这是在送死!”

“能对付邪祟,但对付不了怪物”

“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机器?”

恐惧化为了混乱,混乱滋生出崩溃,这一刻,即使连裁缝也不由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惶恐与混乱中,巴斯特颤抖地举起了黯淡的光旗,他驱使著同样发抖的马匹,主动冲向了那近乎宛若风车巨人一般的巨型发条守卫!

“夏伦会保佑我们的!”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圆瞪的眼睛血丝密布,手中的剑刃直指发条守卫的观察镜!

声音迴荡在街道上,独眼老头停下脚步,不由扭头望向了发起近乎自杀般的衝锋的巴斯特。他屏住了呼吸,烟气从他的鼻子里冒涌,他的心中也不由升起了些许希冀,能发生奇蹟吗?下一刻,巨型发条宫廷守卫隨手挥出一剑,伴隨著一声闷响,巴斯特顿时被劈飞了,鲜血四溅拋射,他如被打碎的苹果般倒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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