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沅打著王陵的幌子请自己吃饭,何书墨其实不太意外。

但王大小姐主动要求喝酒,他便有些理解不了了。

贵女通常不喝酒,无论淑宝、棠宝、依宝,都是如此。她们就算要喝,最多只是走个过场,浅尝即止。从来没听主动喝酒这回事。

大碗喝酒,在江湖上代表一种豪放和洒脱,但这些符號用在贵女身上,便完全是负面效果了。因而哪怕只是为了个人形象,淑宝等贵女也近乎滴酒不沾。

小姨子今天是要闹哪样啊?

“算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今天非看看她到底准备要什么花招。”

很快,饭菜美酒一齐上桌。

浦园饭庄本身就是京城比较高档的饭店,加上王令沅又是个不差钱的主,因此这一桌菜无论味道还是卖相,都相当出色。

饭庄的招牌美酒,名叫浦园陈酿。据传,当年京城初立,人口大多集中在內城,而外城只是一片荒地,杂乱无章,多是流民棚户的聚集区。浦园饭庄的创始人携家带口逃难至此,凭藉一手酿酒手艺落地生根,隨后一家几代人共同努力,打拚出一份基业。

何书墨这顿饭,已经不比淑宝的御用膳食要差了。

浦园陈酿单从酒的口感上讲,比淑宝的女儿红更醇厚,更沉闷厚重,后劲十足。

相比修行武道,身体素质强悍的何书墨,王令沅一个虚岁二十,待字闺中的大族闺秀,文文弱弱,自然更加不胜酒力。

三杯下肚,公子“王陵”便已经醺红上脸,眼神不清,迷迷糊糊,快喝醉了。

王陵一边继续劝何书墨大碗喝酒,另一边抽出机会,给丫鬟芸烟使了一个眼色。

芸烟心领神会。

她俏立原地不动,嘴唇默默开合,低声用出了她们晋阳王氏的言灵道脉。

王家的言灵道脉与云庐书院的儒家道脉十分接近,儒家道脉是以“文字”作为载体,施加技能效果,比如能变化相貌的“通关行牒”,便是要靠写在书本上的文字描述来实现。而言灵道脉则是以“话语”作为载体,施加种种技能效果。

比如此刻,芸菸嘴里说的是有关於“静心”“守神”的话语。

这些话语,经过言灵道脉的强化,並不能直接帮王令沅解酒。

但它们作用在王大小姐的身上,却能强化她的精神力,让她变得意志清醒,难以喝醉。

虽然通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拿言灵道脉干“喝酒喝不醉”这种无聊的事情。可眼下的场景中,这个法子出乎预料得好用。

王令沅虽然仍旧满脸醺红,但她的眼神並不迷离,思维相当清晰。

反倒是何书墨,在一杯又一杯的酒水中,越发迷迷糊糊的了。

他心说,这小姨子有点东西,从小半个时辰前就快要不行了,结果硬生生喝到现在,这也太能喝了吧?她用丹药解酒了吗?应该没有吧,没看她吃过啊。

何书墨知道自己已经醉了,他在想,他要不要用真气逼出一些酒水,缓缓醉意。但他一抬头,便看到芸烟笑眯眯地盯著他看,好像一位监考老师,心里用真气作弊的打算,只能放弃。

言灵道脉对精神力的加强,只是一种强化,並非无敌。

王令沅哪怕在言灵道脉的强化下,也能感受到她身体中越来越汹涌的困意。

幸好,何书墨的情况比她更差,明显进入了醉酒的状態。

芸烟频频给自家小姐使用眼色,告诉她时机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套话了。

於是乎,王令沅站起身来,道:“何兄弟,今日这顿饭真是尽兴,不如趁著大好夜色,与我临湖泛舟?”

“好,不就是坐船吗?谁怕谁啊。走。”

何书墨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请。”

“请什么?王兄莫要这么多废话,咱们兄弟谁跟谁啊。”何书墨搂著王令沅的肩膀,笑嗬嗬地说。浦园饭庄毗邻楚淮巷,是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

虽然浦园饭庄是正经生意,但它和楚淮巷有一处共通点,两者都是临湖而建,坐落在京城大湖淮湖的岸边。

饭庄的客人,哪怕不出饭庄,也能在饭庄自己搭建的码头登船,享受到乘船游湖的乐趣。

浦园饭庄的船,是一座游船,並非小巧的扁舟。游船上,不乏大摆宴席的座位,以及单独品酒的雅间,甚至还有用於住宿的客房,提供给有需要的閒客。

开动这一艘船,要花费不少银子。但这对王家贵女来说不算什么。

何书墨与王令沅先后上船,芸烟远远跟著,以防小姐还有何公子出什么意外。

来到船上,寒风一吹,无论是何书墨还是王令沅都清醒多了。

初春的淮湖毕竟寒冷,游湖的客人不多,天地瞬间安静下来。

在大湖上空,皎皎月色的照耀下,两人同船漫步,此情此景,倒真有些交心的意味。

“王兄,今日大喜,多谢你破费了。”

何书墨道。

王令沅酝酿了一下,说:“不瞒何兄弟,我一直有件事情弄不明白。”

“什么事情,王兄但说无妨。”

“我姐姐为何要与你来往?我的意思並不是何兄弟你如何不好,只不过,我想不明白,我妹妹是贵女,姐姐是家族除名的嫡女。而何兄弟是贵妃娘娘手下干將。按理来说,无论怎么选,都应该先选择贵女,后选择嫡女吧?就算何兄弟对她们都没什么感情,单说贵女给你助力一项,便可让你在贵妃娘娘面前多拿些筹码。”

你懂个屁。

何书墨心中默默吐槽:淑宝那傢伙,纯大醋罈子一个,喜欢爭强好胜,而且控制欲还强。我真选贵女了,这消息必然瞒不住,到那时候,我多半就只剩下净身房这一个选项了。

而且,我说句实话,湘宝真不比你差,她起码知道疼人……

何书墨吐槽了一会儿小姨子,然后直接道:“王兄,你先別扯太远,我就一句话,喜欢是不讲道理的。你姐姐王令湘,纵然有万般不好,可我喜欢她,这便胜过一切!”

王令沅虽然脸颊通红,但她意识还算清晰。

尤其是当她听了何书墨豪气的话语之后,她整个人屏气凝神,完全愣住了。

“姐姐纵然有万般不好,可你喜欢她,这便胜过一切……”

王令沅喃喃重复了一遍何书墨的话。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何书墨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对姐姐的感情,不就是她自己一直追求,一直寻找的那种“诗一般的恋爱”吗?

这怎么可能?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